翰遜夫人,也許你就沒法走了。
”
“為什麼?是因為我丈夫會把我鎖起來嗎?”
“不,是因為你死了。
”
話音剛落,他便無聲息地走出了門口。
托伊望見他走進護士辦公室,搖了搖頭,等着護士把她的病曆遞給他。
在草草掃了幾眼後,他便把病曆表摔在台子上,消失在樓梯口。
亞特蘭大這年的秋天反常的暖和,但在帶空調的新聞間裡卻涼嗖嗖的。
三十五歲的傑夫·麥克唐納,一位從《洛杉矶時報》新調到有線新聞網的記者,正在新聞編輯室值夜班。
這時,他的頂頭上司斯坦·菲爾德走到他的桌子旁站住了。
斯坦五十歲,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資深記者。
他個頭不高,并微有些秃頂,是一位非洲裔美國人,喜歡穿白襯衫和背帶褲,工作時老是撸起袖子。
麥克唐納離開《洛杉矶時報》是因他想改行轉向電視。
“瞧瞧這個,麥克,”菲爾德說,“是我昏了頭,還是我們确實見過這個女子?我是說,最近,可能就是前幾天。
”
麥克唐納帶上眼鏡,掃了一眼那張紙:“這是從哪兒來的?紐約局?”
“你說對了。
看上去就像剛從波提切利的畫中走出。
光瞧這圖片還沒有完整印象,好好看看這描述:紅發,綠眼,肌膚勝雪。
”
麥克唐納意識到自己所看的是一張計算機合成的素描。
那張臉美得攝人心魄:精緻的五官,高高的顴骨,線條柔和的嘴唇。
“你知道嗎,”麥克唐納說,“我想你也許是對的。
她看上去挺面熟的。
相貌驚人,你不這麼認為嗎?”他為她的頭發所吸引,發卷紛紛從臉龐飄向腦後,似欲從畫中走出,乘風飛去,以免被人們逮住:“你手頭還有别的什麼?”
“一位八歲女孩今天早上從曼哈頓一所教堂的院子裡被兩個男子綁架,一會兒前才找到。
那兩人顯然試圖強暴她,然後把她丢進了一條排水溝。
州參議員羅伯特·魏斯巴思和他的司機看見這位女人抱着這孩子從中央公園裡奔出,便刹住了車。
這女孩正患着哮喘。
”
菲爾德停住嘴。
他的兒子曾經得過哮喘,到十二歲時才好。
但那之前是一段多麼漫長艱苦的歲月啊。
記不清楚有多少個夜晚,他被兒子那急迫、粗重的呼吸所驚醒,夜不成寐。
“驚吓和寒冷的污水的刺激,使小東西得了感冒,引起哮喘嚴重發作,處境危急。
倘若不是這位女人發現她,她很可能死了。
”
菲爾德明白這一切。
每次他兒子得了感冒,便會逐步升級為肺炎。
哮喘使得支氣管發炎紅腫,導緻肺部積液,極為危險。
菲爾德繼續說:“這位女人将孩子放進轎車後,便消失了。
一個精彩的故事,你不這麼認為嗎?一位樂善好施者,不求圖報,做完了好事後便銷聲匿迹。
我喜歡這種味道。
”
“等一下,”麥克唐納邊說邊舉起雙手,接着,他像個瘋子似的在辦公桌上的那堆紙中翻找着。
“孩子,漂亮的女英雄不見了。
幾天前也有這麼一則報道。
來自堪薩斯。
我們有剪報。
”
終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UPI關于那場學校火災的報道。
“找到了。
”
他揮舞着手中的複印件說。
“你找到了什麼?”菲爾德問,越過麥克唐納的肩膀朝下望。
“沒什麼,”麥克唐納開玩笑說,雙手遮住那張紙,“要是我把這拼到一起,這就是我的了,對嗎?你得答應我不把它拿走給别人。
我近來所撿的不過都是些殘渣。
”
菲爾德捧腹大笑,拍了拍另一個人的背:“你們這些狡猾的白小子以為你們可以到亞特蘭大來,得寸進尺。
小子,你到這兒來是想發迹吧?”麥克唐納确實挺喜歡菲爾德。
不僅如此,麥克唐納還尊敬他。
他是個了不起的記者。
“别叫我小子,”他說,試圖裝得一本正經,“你竟敢稱一位白人為小子,我要告你,老兄!這是歧視!”菲爾德再次哈哈大笑。
接着,他突然收住笑聲:“給你五秒鐘,麥克唐納。
”
那位年輕些的記者在椅子裡轉了個身,迅速把那篇文章遞給菲爾德。
接着,他轉回原位,雙手相握擱在後脖頸上,臉上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聽上去就像你的波提切利,是吧。
”
“嗯,沒錯,是像。
”
菲爾德說着,舔舔嘴唇,“沒有照片嗎?”
“沒照片,老兄。
不過,正如我所說的,我想我們有她的膠片。
”
麥克唐納隻覺得胃裡直翻酸水。
他複制了錄像帶,将它賣給了紐約的一家電視台。
這會兒他的感覺就像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如果兩者是同一個人,而菲爾德想将兩件事湊到一起,給他的無名英雄搞一個特别節目,那麼傑夫有可能第一次獲得露臉的機會。
可要是被紐約的那家電視台搶了先,他便萬事休矣!
“好,”菲爾德平靜地說。
盡管沒有表露出來,但斯坦·菲爾德内心挺激動。
而他可不是一個容易激動的人。
那麼多年過去了,經他手報道的故事太多了,他連眉毛都不曾動一動。
但突然出現了一位如此美貌的女英雄,救了孩子卻悄然隐退。
嘿,這或許值得他為之激動,他對自己說。
“趕緊把這整理核實一下,”他對麥克唐納說,轉身回他的辦公室,“我們還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