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有癌症,這一生都是,摩根·斯洛特就是邪惡的輻射源,理查德就在他的落塵下逐漸死去。
他開始走向斯皮迪倒下的岩石背後,魔符的光與熱就在他背上。
03
他背着理查德來到岩石左側,心中仍舊充滿瘋狂的自信。一條穿着棕色羊毛褲的腿(傑克同時模糊地瞥見一隻棕色尼龍襪)突然從最旁邊那塊岩石後伸出來。
狗屎!傑克心裡咒罵,他一直在這裡等你,你這個白癡! 理查德叫了出來。
傑克想把他擡高一點,卻做不到。
摩根将他絆倒,就像在學校操場上捉弄低年級生一樣容易。
“哎呀!”傑克向前摔倒時,理查德喊道。
他隐約意識到全身重量向左傾,但魔符卻有一股力量向右平衡。
“小心,理查德!”傑克大叫。
理查德從傑克頭頂上滾落,睜大的雙眼滿是沮喪。
他脖子上青筋凸起,像鋼琴繃緊的弦。
往下跌落時,他舉起手,将魔符捧得高高的。
這一帶沙灘并非細緻的海沙,而是粗糙銳利的細小岩屑與貝殼碎片混合而成。
理查德撞上一塊被地震推擠突出的岩塊。
一時間,理查德看來就像将頭埋在沙堆裡的鴕鳥。
換作别的情況下——這絕對是令人噴飯的爆笑場面,值得攝影留念,标題下作:“理性的理查德沙灘搏命瘋狂演出”!然而眼前的情況一點也不好笑。
理查德的手指緩緩松開……魔符沿着海灘的緩坡向下滾落三英尺才停下來,靜靜映着天空與雲朵,但不是在表面,而是它散發着光彩的内部。
“理查德!”傑克又大叫一聲。
摩根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但傑克一時間忘了他的存在。
他的自信就在那條腿突然伸出、讓他像個幼兒園小孩在遊樂場上被人捉弄時完全消失,而理查德……理查德他…… “理——” 理查德滾了一圈,傑克看見,理查德疲憊可憐的臉上滿是鮮血,一片頭皮像三角帆似的挂在臉上,一縷帶血的頭發像海草般貼在眼前。
“它摔破了嗎?”理查德尖叫起來,“傑克,我跌倒的時候是不是把它摔破了?” “沒事,理查德——它——” 理查德瞪着傑克身後,滿是血絲的雙眼凸出。
“傑克!傑克,小心——!” 某個感覺起來像是皮制磚塊的東西——其實是摩根。
斯洛特的古奇皮鞋——踢進傑克兩腿之間,正中他的胯下。
傑克向前仆倒,感受到有生以來最大的痛楚,這種肉體上的痛苦遠遠超出他的想象,甚至連叫都叫不出來。
“它沒摔壞,”摩根說,“倒是你,看起來不太好呢,傑克小寶貝。
一點都不好。
” 摩根·斯洛特緩緩靠近傑克,他走得慢條斯理,因為他正在享受這滋味。
事實上,傑克從未與奧列斯的摩根正式見面,他隻是傑克在馬車窗口瞥見的一個蒼白臉龐,隻是安德斯眼中的一個魅影。
直到現在,我才算真正見過奧列斯的摩根,傑克心想。
現在魔符距離他十英尺之遙;在黑色沙灘上散發着光輝。
奧列斯的摩根披着一襲深藍色大氅,褲子和摩根,斯洛特一樣是棕色羊毛褲,足蹬黑色皮靴,脖子上挂着一個墜子,仔細一看,那墜子的造型有個尖角,看來像是閃電的圖案。
“你的樣子糟透了,孩子。
”奧列斯的摩根走向傑克。
傑克縮起兩條腿,抱着胯下呻吟着。
摩根彎下腰,兩手撐在大腿上,就像下車檢查被自己撞傷的小動物般打量着傑克。
“一點都不好。
” 摩根腰杆彎得更低,更貼近傑克。
“你曾經是個問題人物,”奧列斯的摩根貼得更近了,“替我惹了不少麻煩。
不過到頭來——” “我覺得我快死了。
”傑克氣若遊絲。
“還早呢。
噢,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不過相信我,你還沒那麼快死。
再過五分鐘,你才會知道什麼叫死亡的滋味。
” “不……真的……我傷得很重……是内傷,”傑克呻吟,“靠近一點……我想告訴……我……求求……” 摩根的黑色眼珠在蒼白的臉上炯炯發光,他湊得比先前更近,幾乎要把臉貼在傑克臉上。
傑克的雙腿因為痛楚而向上蜷縮,然後突然猛力踢出,有一瞬間,那感覺就像有把生鏽的鈍刀插進他胯下,然後再往上插進胃裡。
但他的涼鞋踢中摩根臉龐的聲音以及踢裂他的嘴唇及鼻梁時的快感,遠遠勝過他感受到的痛苦。
奧列斯的摩根往後坐倒,因痛苦與驚訝而怒吼。
他的大氅翻開,看起來就像蝙蝠的雙翼。
傑克重新站起來,看到那座黑色城堡——它在這裡看起來比阿讓庫爾大多了——然後瞄到失去意識(或是已經死去)的巴卡。
他沖向靜靜停在沙灘上、閃閃發光的魔符,奔跑的同時,他騰回美國國土。
“臭雜種!”摩根·斯洛特大吼,“你這下賤的臭雜種!我的臉,你弄傷了我的臉!” 傑克嗅到一陣臭氧味,同時聽到嗞嗞響,一道藍色電弧落在魔符附近的沙灘上,附近的沙礫幾乎全都熔成了玻璃。
接着,他拾回魔符——胯下那股折磨人的抽痛頓時消散無蹤。
他舉起手中的水晶球,轉向摩根。
摩根·斯洛特一手撫着臉頰,嘴唇淌血——傑克暗自希望剛才踢掉了幾顆摩根的牙齒。
而摩根的另一隻手則擺出和傑克幾乎相同的姿勢,拿着那個剛才放出藍色電弧、像是鑰匙的東西。
傑克閃向一旁,雙臂伸直,魔符内部的色彩宛如彩虹制造機。
它仿佛知道摩根就在附近,隐隐發出嗡嗡聲——傑克不是聽到——而是透過手中的震顫感覺到的。
接着魔符從内部發出一道筆直的白光如箭般射向摩根,摩根趕緊閃開,再次拿起鑰匙對準傑克的頭。
他抹掉下唇的血污。
“竟敢弄傷我,你這該死的臭小鬼。
”他說,“這下可别以為那顆玻璃球幫得了你。
看你們兩個誰比較長命!” “那為什麼你怕它?”傑克反唇相譏,又将魔符向前一揮。
斯洛特往旁邊一閃,仿佛魔符也能放出閃電。
他不知道魔符有什麼本事,傑克突然明白,他壓根一點都不了解魔符,他隻是想要這東西而已。
“現在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