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得走了。
” “我知道。
”但她仍跟着他走至車旁,“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斯泰西說有輛卡車與一架飛機在119号公路上相撞了。
” 布蘭達臉上的微笑僵住了:“你是在開玩笑吧?” “要是那架飛機的引擎出了問題,試圖在高速公路上迫降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公爵說。
她那張小巧臉龐上的微笑消失無蹤,握緊拳頭的手舉至胸前,展示出他早已熟悉的身體語言。
他坐到駕駛座上,雖說這輛警長專用的巡邏車與其他車比起來算新的,但仍被他在椅墊上坐出了屬于自己屁股的形狀。
公爵·帕金斯可不是什麼輕量級角色。
“這竟然發生在你的假日!”她喊着,“真的,這會是個污點!竟然發生在你快要退休、可以拿到全額退休金的時候!” “大家老是喜歡在星期六的時候幫我找麻煩。
”他說,并朝她一笑,仿佛在說“當警察就是這樣”。
看來今天會是極為漫長的一天。
“不過這就是我該做的事,天啊,這就是我該做的。
幫我留一兩個三明治在冰箱裡好嗎?” “隻能留一個。
你太胖了,連從來不唠叨任何人的哈斯克醫生都這樣說你!” “那就一個吧。
”他把排擋杆推至倒車擋…… 随即又推回駐車擋,把身體探出窗外。
她意識到他是想吻她,于是在十月清新的空氣中,伴随着鎮上的警報聲,給了他一個很棒的吻。
他們雙唇交疊,他的手則輕撫妻子頸側。
這麼做總會使她輕輕顫抖,而他已經許久沒這麼做過了。
他在陽光下輕撫她的頸側,而這也将成為她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刻。
當他把車駛出車道時,她在後方大喊了什麼,但他隻聽見了一部分。
他真的得去檢查一下耳朵,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得讓他們裝個助聽器才行。
這說不定會成為蘭道夫與老詹總算得以踢走他這個老屁股的最後一把助力吧。
公爵踩下刹車,再度探出身子:“小心我的什麼?” “你的心髒起搏器!”她幾乎是尖叫着說,覺得好笑又好氣。
剛才他用手撫摸她平滑緊實的側頸的感覺仍在,讓她感覺所有往事仿佛就發生在昨日,他們聽的也不是耶稣電台,而是卡西與陽光樂隊。
“喔,放心吧!”他回喊道,然後開車離去。
當她再看見丈夫時,他已成了一具屍體。
2
由于比利與萬妲·德貝克當時正在117号公路上,所以他們并未聽見那兩聲爆炸巨響,更别說他們當時還在吵架。争吵的原因很單純。
萬妲發現今天天氣很好,而比利則表示自己頭痛,不懂為何非得去牛津山的周六跳蚤市場不可,反正那裡也都是些不怎麼樣的破銅爛鐵罷了。
萬妲說,要是他前一天晚上沒喝掉一打啤酒的話,現在就不會頭痛了。
比利反問她,是不是去翻過啤酒罐回收箱算過罐子數量(不管他究竟喝了幾罐,比利隻在家裡喝酒,而他也總是會把啤酒罐丢進回收箱裡——上述這兩件事和自己的電工職業,一直都讓他感到相當驕傲)? 她說對,她就是算過,而且——他們從城堡岩的佩托超級市場就開始吵了,從你喝太多了,比利與你話太多了,萬妲,吵到我媽當時就叫我不要嫁給你與你幹嗎非得這麼煩人。
他們結婚已有四年,而這樣的對話,在過去兩年中早已成為一再上演的舊戲碼。
但今天上午,比利覺得自己的忍耐已到了極限,在沒打方向燈與減速的情況下,便把車轉進超市寬廣的加蓋停車場中,連頭都沒回,也沒看後照鏡任何一眼,就把車回轉至117号公路上。
在他們後方,諾拉·羅比喬按了一下喇叭。
她車上載着她最好的朋友艾爾莎·安德魯斯。
這兩名退休的護士互望一眼,卻沒有開口。
她們認識太久,早已無需通過言語來傳達彼此間的感受。
在此同時,萬妲問比利他現在要去哪裡。
比利回答,他要回家打個盹,叫她自己去那個狗屁市集。
萬妲說他剛才差點就撞上了那兩位老太太(而她話中的那兩位老太太,此刻正離他們越來越遠;諾拉·羅比喬認為,要是沒什麼該死的好理由,時速超過四十英裡簡直是與死神打交道的行為)。
比利說,萬妲說話的模樣跟語氣全與她老媽沒兩樣。
萬妲要他解釋這話是什麼意思。
比利回答,不管媽媽或女兒,全都有個胖屁股,而且總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嘴。
萬妲告訴比利,他是個宿醉的酒鬼。
比利則回答萬妲,她是個讨厭的醜八怪。
這是場毫無保留、雙方開誠布公的情感交流。
這時,他們駛過了城堡岩往莫頓鎮去的路口,正朝那道隐形屏障的位置前去。
而就在屏障降下不久前,萬妲才以“今天天氣真好”這句話,開啟了這場炮火四射的讨論。
比利的時速已超過六十英裡,對萬妲這輛爛小雪佛蘭而言,已是最高極速。
“那煙是怎麼回事?”萬妲突然問,朝東北方的119号公路指去。
“不知道,”他說,“該不會是我嶽母放了個大屁吧?”這句俏皮話讓他忍不住開始大笑起來。
萬妲·德貝克意識到自己總算受夠了這一切。
這場争吵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揭示了她的世界與未來。
她轉向他,當我要離婚這句話即将出口之際,他們抵達了莫頓鎮與切斯特磨坊鎮的交界處,直接撞上屏障。
這輛破爛的雪佛蘭配備了安全氣囊,但比利那邊的氣囊完全沒有彈出,而萬妲這邊隻彈出了一部分。
比利的胸口直接砸在方向盤上,柱心刺進心髒,讓他幾乎在車禍發生的同時,便已丢了性命。
萬妲一頭撞上儀表闆,被瞬間劇烈移位的引擎機組撞斷了左腿與右手。
她沒感覺到任何疼痛,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