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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牢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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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倫尼認為沒有一個人看見布蘭達今早到過他家。

    他猜得沒錯,因為看見她今早行動的人不是一個,而是三個,其中還有一個正是同樣住在磨坊街上的人。

    要是知道這點,會不會讓老詹決定不要痛下殺手?這很難說,他相信自己做得沒錯,再說要回頭也太遲了。

    但這也許會讓他開始反省(他的确是個願意反省的人,隻是總以他自己的方式罷了)謀殺與樂事薯片間的相似之處:隻吃一片實在很難停住。

    

2

由于他們原本就不希望被人看見,所以老詹走到磨坊街與主街街角時,并未發現任何人;就連布蘭達走上鎮屬坡時也沒有。

    他們躲在和平橋,也就是那個被大家所厭惡的地方裡頭。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要是被克萊爾·麥克萊奇發現他在偷着抽煙的話,那才真的是麻煩大了。

    事實上,可能還會一次惹上兩個麻煩。

    他肯定再也不能跟諾莉·卡弗特當朋友,就算鎮上的命運得仰賴他們這個小團體也一樣。

    因為香煙是諾莉給的——一包扭成一團、味道差勁透頂的溫斯頓香煙。

    她在車庫的架子上找到了這包煙。

    她的父親在一年前戒了煙,所以這包煙的包裝上布滿厚厚一層灰塵,但就諾莉看來,香煙本身可沒什麼問題。

    裡面隻有三根,但三根正好是個完美數字: 一人一根。

     可以把這視為祈福儀式,她這麼告訴其他兩人。

     “我們像印第安人祈求狩獵順利那樣抽煙,然後去幹活。

    ” “聽起來還不賴。

    ”小喬說。

    他一向對抽煙十分好奇。

    他看不出這件事的吸引力在哪兒,但其中一定有些什麼。

    畢竟,有很多人都在抽煙。

     “要向哪個神祈禱?” “随你。

    ”諾莉回答,神情仿佛他是宇宙間最愚蠢的生物一樣。

    “隻要你高興,就算上帝的上帝也行。

    ”她穿着褪色的牛仔短褲與粉紅色無袖上衣,頭發并非平常在鎮上閑晃時綁在後頭左右搖擺的馬尾巴,而是放了下來,垂落在漂亮的臉蛋旁。

    對兩個男孩來說,她看起來美極了,事實上,簡直就是不可方物。

    “我要向神力女超人祈禱。

    ” “神力女超人又不是女神,”小喬說,拿起一根走味的溫斯頓香煙直接聞了聞味道。

    “神力女超人是超級英雄。

    ”他想了想,“也許該說是超級女英雄才對。

    ” “她就是我的女神,”諾莉回答,狠狠瞪了他一眼,讓他無法反駁,更别說想取笑了。

    她小心地撫平她那根煙,班尼則讓自己的煙保持原狀,認為一根彎曲的香煙一定有什麼很酷的存在原因。

     “在我九歲以前,原本有個神力女超人的能量手環,但後來不見了。

    我想一定是被伊芳·納德那個賤人偷走的。

    ” 她點燃一根火柴,先是幫稻草人小喬點煙,接着則是班尼。

    當她正要點自己那根煙時,班尼卻把火柴吹熄了。

     “你幹嗎?”她問。

     “用一根火柴點三支煙會帶來厄運。

    ” “你真的相信這種事?” “不是很信,”班尼說,“但我們今天需要所有能得到的好運才行。

    ”他瞥了一眼自行車籃子裡的購物袋,接着抽了口煙。

    他才不過吸了一小口,便把煙咳了出來,雙眼盈滿淚水。

    “這味道就像花豹屎!” “看來你抽過很多花豹屎喽?”小喬問。

    他抽了口自己的煙,不希望看起來一副膽小如鼠的模樣,但也不想咳出來,或是把煙丢掉。

    煙很燙口,但還算可以。

    也許裡頭真的有什麼魅力,隻不過,他現在已經覺得有點頭暈了。

     吸進去很簡單,他想着,吐煙才真的讓人想吐,沒那麼酷。

    除非,他有機會能昏倒在諾莉·卡弗特腿上,或許才真的能算是酷事一件。

     諾莉把手伸進短褲口袋,拿出一個果汁瓶的蓋子。

    “我們可以用這個當煙灰缸。

    我想來場印第安的吸煙儀式,但不想燒了和平橋。

    ”她閉上雙眼,嘴唇開始默念,指間的香煙逐漸燒成煙灰。

     班尼望向小喬,聳了聳肩,接着也閉上雙眼。

     “萬能的特種部隊,請你聆聽虔誠的一等兵德瑞克的禱告——” 諾莉踢了他一下,連眼睛都沒睜開。

     小喬站起身(有點暈,但狀态還可以;當他站直時,又抽了一口煙)走過停放腳踏車的地方,,朝鎮立廣場盡頭設有遮雨棚的人行道走去。

     “你要去哪兒?”諾莉問,還是沒睜開雙眼。

     “看見大自然可以讓我祈禱得認真點。

    ”小喬說,但他其實隻是想呼吸些新鮮空氣。

    這與燃燒的香煙無關,再說他還算喜歡那味道。

    會這麼做,主要是因為橋裡頭的其他氣味。

    腐朽的木頭、陳年酒味,以及似乎從他們底下的普雷斯提溪飄散出的化學香料的酸味(那可是好味道,主廚可能會這麼告訴他,你會愛上這味道的)。

     外頭的空氣沒那麼好,有點讓小喬想起去年他與父母到紐約玩的經曆。

    地下鐵的空氣就有點像這樣,尤其在一天稍晚,人們擠在地下鐵裡,全都想盡快回家的時候。

     他把煙灰彈在手上,在撒掉煙灰時,正好看見布蘭達·帕金斯爬上坡道。

     沒多久後,一隻手放到他肩上。

    與班尼的手相比,這隻手光滑細緻多了。

    “那是誰?”諾莉問。

     “見過,但不知道名字。

    ”他說。

     班尼加入了他們:“那是帕金斯太太。

    治安官的未亡人。

    ” 諾莉用手肘頂他:“是警長,笨蛋。

    ” 班尼聳肩:“随便啦。

    ” 他們看着她,主要是因為附近也沒别人可看。

     剩下的鎮民全去了超市,顯然是場史上最大規模的食品戰争。

    這三個孩子看見了超市的情形,但始終保持遠遠觀望。

    他們無需任何人勸他們離那裡遠一點,畢竟,他們身上可是被人托付了十分值錢的設備。

     布蘭達穿過主街,走到靠近普雷斯提溪這側,在麥卡因家外頭停了一會兒,随即又走到格林奈爾太太家去。

     “我們行動吧。

    ”班尼說。

     “還不行,除非她離開為止。

    ”諾莉說。

     班尼聳聳肩:“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就算她看見我們,也會覺得我們跟那些在鎮立廣場閑晃的其他小孩沒兩樣。

    你知道嗎?搞不好她根本就對我們視若無睹。

    大人全都不把小孩放在眼裡。

    ” 他的确這麼認為,“除非小孩在玩滑闆。

    ” “或抽煙。

    ”諾莉同意道。

    他們全都瞥了一眼手上的煙。

     小喬用大拇指比了一下,指向班尼腳踏車手把前面那塊置物闆上的購物袋:“要是孩子們帶着昂貴的鎮公所設備到處晃,他們應該也看得見。

    ” 諾莉用嘴角叼着煙,使她看起來有種驚人的強悍、美麗,以及驚人的成熟。

     男孩們又回頭繼續觀察。

    警長的遺孀此刻正與格林奈爾太太交談。

    對話時間不長。

    帕金斯太太走上台階時,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個大大的棕色信封,他們看着她把信封交給格林奈爾太太。

    幾秒過後,格林奈爾太太就當着訪客的面,幾乎是把門摔上。

     “哇喔,也太粗魯了。

    ”班尼說,“這禮拜留校察看。

    ” 小喬和諾莉大笑起來。

     帕金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仿佛有點困惑,接着又走下台階。

    此刻她正面對廣場,三個孩子出自本能地往前躲到人行道的陰影裡。

    這舉動使他們因此看不見她的蹤影,但小喬在木闆上找到一個缺口,又透過缺口繼續觀察。

     “又走回主街,”他報告着,“好了,她又繼續上山……現在又再次走過馬路……” 班尼假裝舉起麥克風:“切換到十一号攝影機。

    ” 小喬沒理會他:“現在她走到我家那條街上了。

    ”他轉向班尼與諾莉,“你們覺得她會去找我媽嗎?” “磨坊街有四個街區那麼長,老兄,班尼說,” “你覺得幾率是多少?” 就算小喬沒理由認為帕金森太太去找他媽一定是什麼壞事,但還是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母親還是相當擔心人在鎮外的父親,而小喬也不希望看見媽媽比現在還傷心的模樣。

    她差點就禁止他加入這個探險隊了。

    感謝老天,還好沙姆韋小姐親自找她談這件事,還告訴她說,戴爾·芭芭拉特别指名要小喬成為這件差事的人選之一(對小喬——還有班尼與諾莉——來說,他們更喜歡“任務”這個字眼)。

     “麥克萊奇太太,”茱莉亞說,“要是有誰适合操作這個工具,芭比認為,八成非你兒子莫屬。

    這事或許十分重要。

    ” 這話給小喬的感覺良好,但看着他母親的面孔——擔心、苦惱——卻又使他感覺一陣難受。

     穹頂降下至今,甚至還不到三天之久,她卻已經瘦了。

    她一直抱着爸爸的相片,這點也使他相當難受,感覺就像她認為爸爸已經死了,而非隻是待在類似汽車旅館的地方,一面喝着啤酒,一面看着電影頻道也說不定。

     她還是答應了沙姆韋小姐:“好吧,他在操作工具這方面的确是個聰明的孩子,一直都是。

    ” 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他,接着歎了口氣,“兒子啊,你什麼時候長那麼高了?” “我也不知道。

    ”他誠實地回答。

     “要是我讓你去的話,你會答應我要小心點吧?” “帶你朋友一起去。

    ”茱莉亞說。

     “班尼和諾莉?當然。

    ” “還有,”茱莉亞有些謹慎地補充,“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吧,小喬?” “嗯,女士,我當然知道。

    ” 這代表了千萬不能被抓到。

    

3

布蘭達的身影,消失在磨坊街路邊的行道樹間。

    “好了,”班尼說,“出發吧。

    ”他小心翼翼地在煙灰缸代用品裡撚熄香煙,從腳踏車置物闆上拿起購物袋。

    袋子裡裝着黃色的老式蓋革計數器,經手的人包括芭比、生鏽克、茱莉亞…… 最後則是小喬與他的朋友們。

     小喬接過果汁瓶瓶蓋,撚熄手上的煙,心想要是之後時間更加充裕,可以專注感受的話,肯定要再抽一次試試。

    但換個角度來說,還是别這麼做更好。

    他沉迷于計算機、布萊恩·K·沃恩的圖像小說及滑闆,讓人上瘾的事,恐怕這些就已經夠了。

     “我們還是會遇到其他人,”他對班尼與諾莉說,“要是他們在超市玩累了,說不定還會遇到更多。

    我們隻能希望他們不會注意到我們。

    ” 他心中又再度響起沙姆韋小姐對他媽媽說,這事對整個小鎮有多麼重要的話語。

    她無需對他多說什麼;關于這件事,他可能比她們了解得還要透徹。

     “不過,要是遇到警察的話……”諾莉說。

     小喬點頭:“那就把東西放回袋子,從裡頭拿飛盤出來假裝一下。

    ” “你真的認為會有外星人的發動裝置埋在鎮立廣場?”班尼問。

     “我說的是‘有可能’,”小喬回答,語氣比自己預期中還重。

    “什麼事都有可能。

    ” 事實上,小喬認為可能性比他預期中還高。

     要是穹頂的起因與超自然力量無關,那麼肯定就是某種力場。

    力場需要能源,這問題對他來說,完全無需别的事情加以證明。

    但他不希望害他們期望過高,甚至就連自己也是。

     “那就開始找吧,”諾莉說。

    她彎腰繞過垂着的黃色警用封鎖線。

    “我希望你們兩個剛才都認真地祈禱了。

    ” 小喬并不相信祈禱真能對他要做的事有所幫助,但還是祈求了另一個小小的願望:要是他們真能找到發動裝置,希望諾莉·卡弗特能再吻他一次,而且還要吻得更久一點。

    

4

上午稍早時,在麥克萊奇家客廳的行前會議裡,稻草人小喬脫下右腳的運動鞋與白色運動襪。

     “不給糖,就搗蛋,讓你聞我的臭腳丫,給我好吃的東西嘗。

    ”班尼開心地說。

     “閉嘴,笨蛋。

    ”小喬回答。

     “别罵你的朋友笨蛋。

    克萊爾·麥克萊奇說,” 但卻責備地看了班尼一眼。

     諾莉沒加入對話,隻是饒有興味地看着小喬把襪子放在客廳地毯上,用手撫平。

     “這是切斯特磨坊鎮,”小喬說,“形狀一樣,對吧?” “完全正确,班尼同意,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全都住在一個看起來像小喬·麥克萊奇的運動襪的小鎮裡。

    ” “也像老女人的鞋。

    ”諾莉插口說。

     “有個老女人住在一隻鞋子裡,”麥克萊奇太太背誦着。

    她坐在沙發上頭,丈夫的相片就放在腿上,一如昨天下午沙姆韋小姐帶着蓋革計數器前來的模樣。

    “她有那麼多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 “答得好,媽。

    ”小喬說,試着不笑出來。

     在他的初中課本裡,已經把這段塗改成她有那麼多孩子,她的陰道都掉出來了。

     他再度低頭望向襪子:“這襪子有中心點嗎?” 班尼與諾莉開始思索起來。

    小喬讓他們自己去想,事實上,會對這樣的問題産生興趣,正是他欣賞他們的原因之一。

     “這不像圓形或方形有中心點,諾莉最後說,” “這是個幾何圖形。

    ” 班尼說:“我猜這襪子的确是幾何圖形——從技術上來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

    腳角形?” 諾莉笑了出聲,就連克萊爾也稍微笑了一下。

     “從地圖來看,磨坊鎮接近六角形,小喬說,” “但先别管這個,隻要憑感覺就好。

    ” 諾莉指向襪子腳背與小腿的交接處:“這裡,這就是中心點。

    ” 小喬用筆在那裡畫上一點。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洗得掉,先生,”克萊爾歎了口氣,“不過,我想你也差不多需要一雙新襪子了。

    ”在他還沒來得及問出下一個問題時,她又說,“從地圖上看,那裡應該是鎮立廣場。

    你們要去那裡找嗎?” “那是我們第一個會去的地方。

    ”小喬說,因為要說的話被搶先一步而有些洩氣。

     “要是真有發電裝置,”麥克萊奇太太思索着說,“你覺得位置應該會在鎮上的中心點,或是那裡附近。

    ” 小喬點頭。

     “酷,麥克萊奇太太。

    ”班尼說,舉起一隻手,“好兄弟的娘親,快跟我擊個掌。

    ” 克萊爾·麥克萊奇露出虛弱的微笑,依舊拿着丈夫的照片,與班尼擊了個掌,接着又說:“至少鎮立廣場是個安全場所,她停下來想了一會兒,” 微微皺眉,“至少我希望如此,不過誰知道呢?” “别擔心,”諾莉說,“我會盯着他們。

    ” “答應我,要是你們真的找到什麼東西,讓專家處理。

    ”克萊爾說。

     媽,小喬想,我想,我們可能就是專家了。

     但他沒說出口,知道這話對她沒有任何作用。

     “同意,班尼說,”再度舉起手來,“再來一次,我好兄弟的——” 這回她用雙手捧着相片:“我愛你,班尼,但有時你讓我覺得好煩。

    ” 他露出苦笑:“我媽也這樣說。

    ”

5

小喬與朋友一同走下坡,來到廣場中心的演奏台。

    在他們身後,普雷斯提溪發出潺潺聲響。

     水位現在變低了,西北方上遊流經切斯特磨坊鎮的溪水,已被穹頂擋住去路。

    要是明天穹頂仍未消失,小喬覺得溪水會完全不見,隻剩泥漿而已。

     “好了,”班尼說,“别胡鬧了,該是滑闆客拯救切斯特磨坊的時候了。

    讓我們拿出那寶貝玩意兒吧。

    ” 小喬小心地(充滿真誠的敬畏之心)拿起裝有蓋革計數器的購物袋。

    裡頭的電池是十分古老的産物,電極處還有一層厚厚的黏稠物,但隻要一些小蘇打就能清除鏽垢,更别說諾莉還在她父親的工具櫃裡,找到了三個六伏特的幹電池。

    “隻要提到電池,他簡直是個怪胎,”她曾這麼透露,“他有一次為了要學滑闆,還差點害死自己,不過我還是很愛他。

    ” 小喬把拇指放在開關上,嚴肅地看着他們:“跟你們說,這東西可以讀到我們身邊任何一個微小的輻射線,而且這裡可能就是發動設備的所在地,不隻會散發α或β波——” “天啊,打開吧,”班尼說,“别再吊我胃口了。

    ” “他說得對,”諾莉說,“打開吧。

    ” 但這其實有趣得很。

    他們早在小喬家便測試過許多次,蓋革計數器的運作沒有問題——當他們拿一支老舊電子表測試時,指針明顯動了,而且他們每個人都試了一遍。

    但如今,他們身在此處——你能說就在現場——小喬卻起了一種心底發寒的感覺。

    他的額頭滲出汗水,能感覺到汗水凝結成珠,正準備要滑落下來。

     要是諾莉沒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可能會站在原地發呆好一陣子。

    班尼也把手放了上來,三人一同打開開關。

    每秒指數的指針立刻跳到“+5” 的位置,讓諾莉不禁緊緊抓住小喬的肩膀,接着,指針又回到“+2”,這才把手松開。

    他們沒有使用蓋革計數器的經驗,但全認為這是個正常指數。

     小喬拿着蓋革計數器,把連着電線的接收器舉至身前,慢慢在演奏台上繞了一圈。

    電源指示燈發出明亮的琥珀色,指針一次又一次地輕微晃動,但大多接近“0”的位置。

    他們認為,有些較為明顯的晃動,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動作造成的。

     他并不感到意外——有部分的他相當清楚,這差事不可能那麼簡單——但同時也深感失望。

    這感覺很驚人,的确如此,失望與不出意料的感覺不斷相互拉扯,兩種情感就像歐森雙胞胎似的。

     “讓我來,諾莉說,”“說不定我運氣比較好。

    ” 他沒有抗議便交給了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左右,他們在鎮立廣場不斷交錯走動,輪流拿着蓋革計數器。

    他們看見有輛車開到磨坊街上,卻沒注意到司機是小詹·倫尼——他的感覺又好多了。

    他也沒注意到他們。

    一輛開着閃光燈、鳴着警笛的救護車飛快經過鎮屬坡,一路駛至美食城超市。

    他們看了一會兒,但當小詹再度出現,這回變成開他父親的悍馬車時,他們早已專心回到了手上的任務裡。

     由于太過專心,所以他們始終沒用到帶來僞裝的飛盤。

    但不打緊。

    在鎮民回家的路上,隻有相當少數的人苦惱地朝鎮立廣場望了一眼。

    其中有幾個人還受了傷。

    大多數人全搶了食物,有些人甚至還推着購物推車。

    幾乎每個人看起來都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到了中午,小喬與朋友已打算放棄,就連肚子也餓了。

    “先回我家好了,”小喬說,“我媽會幫我們弄點吃的。

    ” “好極了,”班尼說,“希望是炒面,你媽做的炒面超好吃。

    ” “我們可以穿過和平橋,先試試另外一邊?”諾莉問。

     小喬聳了聳肩:“好啊,不過那裡除了樹林就沒東西了。

    再說,那裡離中心點更遠。

    ” “是的,可是……”她的聲音變小了。

     “可是什麼?” “沒事,隻是一種感覺而已,或許是個笨想法吧。

    ” 小喬望向班尼,後者聳聳肩,把蓋革計數器遞給她。

     他們回到和平橋,彎腰繞過垂着的警用封鎖線。

    步道裡有些昏暗,但當他們走到橋中間時,光線并未昏暗到使小喬無法從諾莉頭上看見蓋革計數器指針的晃動情況。

    他們排成直線前進,沒打算測試腳下的腐朽木闆可以承受多少重量。

    他們從橋的另一側走出步道,前方有塊牌子寫着:你正離開建立于一八〇八年的切斯特磨坊鎮立廣場。

    那裡有條向上的斜坡舊徑,兩旁均是橡樹、白蠟樹與山毛榉。

    樹上的楓葉無力地垂着,顔色看起來不但不鮮豔,反而還陰沉不已。

     他們才一踏上小徑,指針便在每秒指數的“+5” 與“+10”間晃動,接着超過“+10”,迅速跳到不同等級的“+500”,接着抵達“+1000”的位置,随即又跳了回去。

    儀表的最高指數區被标為紅色。

     指針離那區還有一段距離,但小喬十分确定,目前的指數絕對不算正常情況。

     班尼看着微微晃動的指針,但小喬卻直接望向諾莉。

     “你怎麼想?”他問她,“别怕,直說就好,畢竟這看起來可不是什麼笨想法。

    ” “沒錯。

    ”班尼同意。

    他敲了敲每秒指數的儀表闆,指針跳動一下,又回到了“+7”與“+8”附近。

     “我覺得,發動裝置和發射台其實是差不多的東西,”諾莉說,“發射台不需要在中心點,隻要夠高就行。

    ” “CIK廣播塔就不是,”班尼說,“那裡隻是一塊空地而已,不停播放一些耶稣的事。

    我去過那裡。

    ” “對,可是那裡,電力超強,諾莉說,呃,”“我爸說那裡的電力有十萬瓦特左右。

    或許我們要找的是範圍沒那麼大的東西。

    所以我才會開始在想,鎮上最高的地方是哪裡?” “黑嶺。

    ”小喬說。

     “黑嶺。

    ”她同意道,舉起了小小的拳頭。

     小喬與她擊了個拳,然後用手一指:“這邊走,還有兩英裡,或許是三英裡。

    ”他把蓋革計數器的接收器移向那個方向,當指針上升到“+10”時,他們全都一臉着迷地看着。

     “我要大搞一場。

    ”班尼說。

     “等到你四十歲再說吧。

    ”諾莉依舊粗魯地說……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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