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着嗓子問道。
父親沒有聽見。
他正專心地注視着人群的流動,目送着每一個經過他身邊的人……憑他的眼神我看出,他想對行人說點什麼,但那句重如秤砣的要命的話,卻始終挂在他顫抖的嘴唇上,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甚至朝一個行人邁出一大步,碰碰他的衣袖,但等那人回過頭來時,他連忙說聲“對不起”,一臉尴尬地倒退回來。
“爸爸,牡蛎是什麼?”我又問一遍。
“一種動物……生活在海洋裡……”
我立即想象出這種從未見過的海洋動物是什麼模樣。
它應當是介于魚蝦之間的一種東西。
既然它生活在海洋裡,那麼用它再加上胡椒和月桂葉肯定能做出一盆十分鮮美的熱湯,或是做一盆帶脆骨的酸辣湯,或是做成蝦醬似的澆汁,或是加上洋姜做成冷凍……我生動地想象着,人們怎樣從市場上帶回這種動物,趕快把它收拾幹淨,趕快下鍋……快,快,因為大家都餓了……餓極了!從廚房裡飄出煎魚和蝦湯的香味。
我感到這股香味惹得我的上颚和鼻孔發癢,而且這種感覺漸漸地遍及全身……旅店,父親,白牌子,我的袖子,全都冒出這種香味。
香味濃極了,惹得我開始咀嚼起來。
我又嚼又咽,好像我的嘴裡當真含着一塊牡蛎肉似的。
我感到極大的滿足,腿卻不由得彎下去,我怕摔倒,便抓住父親的袖子,身子緊緊貼着他那濕淮液的夏季大衣。
父親緊縮着身子,直打哆嗦。
他發冷……
“爸爸,牡蛎是素燒,還是葷燒?”我問道。
“這東西要生吃……”父親說,“它有殼,像烏龜一樣,不過……它有兩片殼。
”
刹那間,鮮美的香味不再惹得我渾身發癢,幻想破滅了……現在我全明白了!
“真惡心,”我小聲說,“真惡心!”
牡蛎原來是這樣!我一直把它想象成青蛙那樣的動物,現在這隻青蛙藏在殼裡,睜着亮閃閃的眼睛朝外看,不斷擺動它那極難看的下颌。
我想象着,人們怎樣從市場上帶口這種有殼、有螫、眼睛閃亮、皮膚粘乎乎的動物……所有的孩子見了都躲起來,隻有廚娘厭惡地皺起眉頭,抓住一隻大螫,把它放在盤子裡,再送到飯桌上。
大人們拿起來就吃……吃生的,連同它的眼睛、牙齒、爪子都吃進去!可它吱吱直叫,極力咬人的嘴唇……
我皺起眉頭,可是……可是為什麼我的牙齒卻開始咀嚼起來?這牡蛎樣子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