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直喘,跺着腳,用力拔……最折磨人的半分鐘過去了——夾住牙齒的鉗子脫落了。
誦經士跳起來,用手指伸進嘴裡。
他摸到嘴裡那顆齲齒還在老地方。
“瞧你拽的!”他用哭笑不得的腔調說,“把你拽到陰間才好!太感謝啦!既然沒有本事,就别來拔牙!痛得我眼前發黑……”
“那你為什麼用手抓我?”醫士也生氣了,“我在拔牙,你呢,老來碰我的手,還說了無數蠢話……混帳!”
“你才混帳!”
“你以為,鄉巴佬,牙齒是好拔的?你來試試!這可比不得爬到鐘樓上撞撞鐘!(戲弄他)‘沒有本事,沒有本事!’你說,你怎麼教訓起人來了!真有你的……我給葉吉佩茨基老爺,也就是亞曆山大·伊凡内奇拔過牙,那一位什麼事也沒有,一句話也沒說……人家比你高貴,也不用手亂抓……坐下!我跟你說:坐下!”
“我痛得暈頭轉向了……你讓我喘口氣……哎喲!”他坐下,又說,“就是别太久了,用力拔吧。
你别拽,用力拔……一下子就拔出來!”
“居然開導起行家來了!天哪,這麼一個無知無識的粗人!跟這種人生活在一起……你都要發瘋!張開嘴!”他放進夾鉗,“外科手術,老兄,可不是鬧着玩的……這比不得在唱詩班裡唱唱詩……”他用力拽,“别發抖……看來,這牙老了,牙根很深……”他仗勁拽,“别動……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别動……好,好……”響起斷裂聲,“我早知會這樣!”
奉米格拉索夫呆呆地坐了片刻,似乎失去了知覺。
他昏迷了……他的眼睛茫然望着空間,慘白的臉上滿是汗水。
“我要是用專用牙鉗就好了……”醫士嘟哝着,“真沒有料到!”
誦經士清醒過來,立即把手指塞進嘴裡,在病牙的地方有兩個冒尖的碎茬。
“惡,惡鬼!……”他破口大罵,“讓你們這些希律待在這裡,是要我們的命呀!”
“你再罵人……”醫士嘟哝着,把夾鉗放回立櫃,“無知無識的粗人……你在神學校裡鞭子挨少了……葉吉佩茨基老爺,也就是亞曆山大·伊凡内奇,他在彼得堡住了七年……多有學問……他的一件外衣就值一百盧布……可是人家不罵人……你有什麼了不起?不要緊,就死不了!”
誦經士拿起桌上的聖餅,一年捂着臉頰,隻好回家去了……
一八八四年八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