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裡耶夫娜小聲說。
“可是我這兒記着呢!”
“哦,那就……好吧。
”
“四十一減二十六——餘十四……”
現在她的兩隻眼睛都淚汪汪的了……她那長長的好看的小鼻子上冒出了汗珠。
可憐的姑娘!
“我隻拿過一回……”她用顫抖的聲音說,“我在您太太那兒拿過三盧布……此外我再沒有拿過……”
“是嗎?您瞧瞧,這筆錢我可沒有記上!十四再減三,餘十一……好吧,這是給您的錢,寶貝兒!喏,接着:三盧布,三盧布,三盧布,一盧布,一盧布。
請收下,小姐!”
我把十一盧布遞給她……她接過錢去,手指哆哆嗦嗦地把票子塞進衣袋裡。
“麥西,”她小聲說。
我跳起來,開始在房間裡快步走着。
我氣憤之極。
“您為什麼要‘麥西’?”我問。
“您給了錢……”
“可是要知道,是我克扣了您,見鬼,是我搶了您!要知道是我侵吞了您的錢财!您為什麼還要‘麥西’?”
“在别的地方,人家根本不付我錢……”
“不付錢?這毫不奇怪!好了,剛才我是跟您開玩笑,給您上了殘酷的一課……您那八十盧布我如數付您!錢都放在信封裡了!可是人難道能這樣軟弱?您幹嗎不提出抗議?為什麼一言不發?在這個世界上,難道人不應該以牙還牙嗎?做人難道能這麼窩囊?”
她苦笑了,但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分明是:“能這樣的。
”
我請求她原諒這殘酷的一課,把八十盧布全給了她,這使她大為驚喜。
她膽怯地說了一聲“麥西”,走了出去……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想道: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強者可真容易啊!
一八八三年二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