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不動了。
它身着灰色羽衣……一般來說,它漠視聽衆,即使面對觀衆也總是一身灰麻雀的粗俗打扮。
(可恥啊,年輕的歌手!不是觀衆為你存在,而是你為觀衆存在!)約摸有三分鐘,夜莺一直默不作聲,一動不動……可是你聽,樹梢開始籁籁作響,微風輕拂,蛐蛐叫得更歡,在這支樂隊的伴奏下,我們的演唱家才初試歌喉,發出了第一聲顫音。
它開始歌唱。
我不打算來描寫它的歌聲,我隻想說,當這位演唱家輕啟莺喙,婉啭啼鳴,讓整個樹林響徹着它那清脆甜美的歌聲時,連那支伴奏樂隊也興奮得忘了演奏,都屏息靜聽了。
夜莺的歌聲中透着力量和柔情。
不過,我無意争奪詩人的面包,還是由他們去描繪吧。
夜莺唱着,而周圍籠罩着一片專注的靜默。
隻有一次,樹林生氣地咆哮起來,風也發出噓聲,因為這時一隻貓頭鷹摹地引吭袅叫,竟想壓倒我們的演唱家……
當天空泛白、群墾消隐、夜莺的歌聲變得更為輕柔的時候,在這片樹林的邊緣出現了公爵地主家的廚子。
他貓腰拱背,左手壓着帽子,悄悄地潛行。
他的右手拿着一隻柳條筐。
他的身影在樹叢中時隐時現,不久就消失在密林裡,夜莺又唱了一會兒,突然一聲不響了。
這時我們正打算離去。
“瞧這小壞蛋!”我們聽見有人這樣說,很快就看到了廚子。
公爵家的廚子朝我們走來,快活得眉開眼笑,讓我們看他的拳頭。
在他的拳頭裡露出他剛剛捉來的夜莺的小腦袋和尾巴……可憐的演唱家!上帝保佑,但願誰都别遇上這樣的厄運。
“您為什麼要捉它?”我們問他。
“放進鳥籠裡呀!”
長腳秧雞一聲哀怨的啼叫迎來了黎明,失去了歌手的樹林開始喧嘩起來。
廚子把玫瑰的情人塞進柳條筐裡,高高興興地跑回村子。
我們也各自回家了。
一八八三年五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