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此刻背誦此詩的用意。
他内心一陣驚恐:洛威爾不是在背誦,而是在借用詩歌來勸說他們。
朗費羅和菲爾茲也是越聽越駭然,目光發直,不知所措,他們全明白過來了。
朗費羅以同樣懇求的口吻,低聲接着朗誦丁尼生的詩句:
大海用無數音響在周圍呻喚。
來呀。
朋友們,探尋更新的世界。
現在尚不是為時過晚。
開船吧!
朗誦到這兒,朗費羅轉頭向着出版商,投去探詢的目光,似乎是在說:該你啦,菲爾茲。
一見到朗費羅望過來,菲爾茲急忙低下了頭,胡子落進大衣敞開的領口中,碰到了系在馬甲上的表鍊。
菲爾茲開口想要說點什麼,卻又遲疑起來,就像一個人在可怕的夢魇裡,想要呼喊卻叫不出聲來。
突然,他打了一個趔趄,面色發白,有點像暈船的樣子。
霍姆斯歎了口氣,深表同情,無意中流露出他的贊同。
過了片刻,菲爾茲眉頭緊鎖,看了看朗費羅,又看了看洛威爾,迅速站穩腳跟,猛地一揮手,開始接着朗費羅往下低聲朗誦丁尼生的詩句。
雖然我們的力量已不如當初,已遠非昔日移天動地的雄姿,但我們仍是我們……
我們有這麼大的力量去查明謀殺案的真相嗎?霍姆斯醫生頗為懷疑。
妄想,對,的确是癡心妄想!已經發生了兩起謀殺案,可怕的謀殺案,何必多管閑事把自己卷進去呢?說不定那樣會把事情搞得更糟,甚至給自己惹來危險。
此時他心裡是後悔不疊,後悔自己不該待在醫學院觀看警察驗屍,後悔自己不該把當時的發現告訴三位朋友。
霍姆斯緊緊閉上了眼睛。
洛威爾向霍姆斯探過身去,耐心地、和氣地凝視着他,臉上流露出在他身上極為罕見的遷就和悲傷,輕聲念起了菲爾茲剛才朗誦過的詩句,“但我們仍是我們。
”
我們仍舊是我們: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霍姆斯稍稍平靜了一些。
三位朋友已經達成了一緻意見,他們在等着他作決定。
一個聲音響起,沉着而鎮定,像是那高貴的火團在跟但丁交談,霍姆斯幾乎認不出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一拿定主意,就脫口背誦起丁尼生的詩句,借以表達自己的心聲:“但我們仍是我們,英雄的心盡管被時間消磨,被命運削弱,我們的意志堅強如故,堅持着,奮鬥、探索、尋求……”他停頓了一下,“而不屈服。
”
“奮鬥,”洛威爾若有所思,逐個打量着他們的表情,目光在霍姆斯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一邊低聲說道,“探索、尋求……”
時鐘鳴響,格林的身子動了一動。
大家靜默以對,相視而笑:但丁俱樂部已經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