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大家所說,發生在這個周二。
正是我們昨天翻譯的那一篇引發的,而事情就發生在我們完稿的前一天。
”
洛威爾的臉色霎時白了起來,随即又漲得通紅。
“我明白了,朗費羅!”菲爾茲高聲道。
“每一起謀殺案——每一樁罪行——都發生在我們但丁俱樂部翻譯完為謀殺提供了依據的詩篇的前一天。
”朗費羅說。
“我們先前怎麼沒有看出來?”菲爾茲大聲說。
“有人在戲弄我們!”洛威爾的聲音低沉而有回響。
緊接着他迅速壓低嗓音耳語道:“有人自始至終都在監視我們,朗費羅!這肯定是一個了解我們但丁俱樂部的人!有誰掐準了我們的翻譯進度然後施行謀殺!”
“稍等一下。
這可能隻是一個可怕的巧合。
”菲爾茲再一次盯着記錄紙,“看這兒。
我們已經翻譯了将近二十四篇,可是隻發生了三次謀殺。
”
“三次可怕的巧合。
”朗費羅說。
“不是巧合,”洛威爾堅決地說,“我們的撒旦在跟我們賽跑去看最先來到的是什麼——要麼将《神曲》翻譯成文字,要麼翻譯成鮮血!我們輸掉了這場比賽!”
菲爾茲提出反對,“但是誰又可能事先知道我們的進度呢?如此精心策劃的犯罪難道不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嗎?我們并沒有詳細寫下時間表,偶爾還會間隔一個星期,有時候朗費羅會跳過他覺得我們還未做好充分準備的一二篇不譯,打亂前後順序。
”
“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們翻譯了哪幾篇,更不消說那個人會有心知道了。
”洛威爾承認說。
“誰有可能掌握這些細節呢,朗費羅?”菲爾茲問道。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洛威爾說,“那就意味着我們竟然莫名其妙地被牽連進了早已開始的謀殺!”
三個人一齊沉默下來。
菲爾茲關心地望着朗費羅。
“胡扯!”他說道,“洛威爾在瞎說!”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惟一反駁之辭。
“我沒有自稱懂得這個奇怪的模式,”朗費羅說,他從霍頓的辦公桌前站了起來,“但我們不能漏掉它所暗示的東西。
不管雷警官采取何種行動,我們都不能再認為我們的參與完全是我們的特權。
現在必須趕緊把它翻譯出來,否則也許會有更多的人慘遭屠戮。
”
菲爾茲坐上馬車返回波士頓後,洛威爾和朗費羅冒着紛飛的雪花步行回家。
朗費羅在距離克雷吉府還有一個街區的地方停留了一會兒。
“我們要對此負責嗎?”他的聲音聽上去令人恐懼,微弱得隻有他自己才聽得見。
“不要讓這種蛆鑽進你腦袋。
我說那些話是無心的。
朗費羅。
”
“你得和我坦誠相見,洛威爾。
你認為——”
朗費羅的話還沒說完,淩空傳來一個小女孩的尖叫聲,布萊托大街的地面似乎都在搖晃。
朗費羅凝神運思循聲追索它的來處,結果竟然追索到了他自己家裡,他的雙腿一下子軟了下去。
他知道他得踏着覆蓋在地上第一場雪發瘋似的沿着布萊托大街往家裡沖。
但是有那麼短短片刻,他的思緒卻将他禁锢在原地,不得動彈,他想到了可能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渾身顫抖,就像一個人從可怕的噩夢中醒來睜大眼睛在甯靜的房間裡搜索血淋淋的不幸事件的迹象一樣。
記憶如決堤之水滔滔向前奔流。
為什麼我不能夠救你,我的所愛?
“要去把我的來複槍拿過來嗎?”洛威爾瘋狂地叫喊。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沖到克雷吉府的第一級台階,他們并肩沖進前廳。
在客廳裡,他們發現查利·朗費羅跪在地上試圖讓興奮的小安妮·阿萊格拉平靜下來,安妮在大喊大叫,看着哥哥帶給他們的禮物快樂地尖叫着。
特拉普高興地狂吠着,搖擺着胖嘟嘟的尾巴轉圈,一副龇牙露齒的樣子,活像是一個人在大笑。
“哦,爸爸,”她喊道,“查利回家來過感恩節了!他給我們捎來了法國上衣,是紅黑條紋相間的那種!”艾麗絲穿着上衣給朗費羅和洛威爾擺了一個姿勢。
“英姿飒爽!”查利拍手稱贊。
他擁抱爸爸。
“哎,爸爸,您的臉色真蒼白,不是嗎?您不舒服嗎?我隻想給您一個小小的驚喜!您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他笑着說。
朗費羅白皙的皮膚恢複了血色,他把洛威爾拉到一旁。
“我的查利回家來了。
”他悄聲道,似乎洛威爾沒看到一般。
深夜,孩子都上樓睡覺去了,洛威爾也走了,朗費羅心中一片平靜。
一聲細微的刮擦聲,像是手指在黑闆上劃過,引起了特拉普的注意,它警覺地豎起耳朵,盡管它在玩耍時被朗費羅踩傷了。
這種聲音聽起來像是冰塊在風中擦過窗戶發出來的刺耳聲。
時針指向淩晨兩點,朗費羅依然筆耕不辍。
爐火燒得極旺,溫度計的水銀柱上升到了第六個刻度,但任憑他怎麼添柴加火,它都不再上升一點點。
關上百葉窗的時候,他注意到一扇窗上留有不尋常的痕迹。
他又推開百葉窗。
冰塊的刮擦聲變成了另一種聲響:有人在用刀切割玻璃。
他與他們隻有咫尺之遙。
乍一看,刻在窗玻璃上的文字有點無法解讀。
但朗費羅幾乎是一看到就辨讀出來了,不過他還是戴上帽子,披上圍巾,穿上大衣來到窗外,他用手指觸摸那些文字的鋒利邊沿,這下這份恐吓信可以清楚讀出來了。
“我的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