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它又變回淡淡的人影。
人影中陸續映照出張張臉孔,快的令人眼花缭亂。
原以為是女子,卻是小孩;以為是小孩,卻是老太婆;以為是巨大的骷髅,卻是女子飄揚的黑發。
那不是一個人,而是塵封的思想集合物。
沒有形體,隻有意念。
你也來吧。
阿近深吸口氣,重新摟緊懷中的阿貴,接着将呼氣化為聲音,做出回答。
“我不去”
這時,淡薄人影散亂得失去形體,慢慢膨脹變大,恢複原來的摸樣,發出一聲輕笑。
不,那是哭聲也說不定。
藤兵衛與松太郎并肩而立,望向阿近。
藤兵衛一見阿近,旋即露出笑臉。
松太郎就像随風飄揚般,身體緩緩搖動。
藤兵衛低頭緻意,松太郎也躬身行禮,接着便轉身邁步離去,不再多看阿近一眼。
兩人跟在那遠遠鼓起、四處流動,忽而扭曲忽而恢複形體的稀薄人影後頭。
或許該說,他們催促着它往前。
就此走出宅邸——
曼珠沙華花田自眼前開始褪色,仿佛緊迫在藤兵衛與松太郎身後,他倆走過之處花草紛紛枯萎。
不,是逐漸消失。
而後,在形影漸淡的織細花莖間,阿近看見聽過的故事中,最後一名人物的臉。
那不是藤兵衛的大哥嗎?他正随着紅花消逝。
“啊,哥。
”
藤兵衛腳步未歇,柔聲叫喚。
“我還以為你跑哪兒去了。
”
那是最後的話聲,花田裡的人們及走出倉庫的宅邸主人,都随曼珠沙華花田消失無蹤。
阿近耳邊傳來少女的啜泣聲。
阿貴下巴抵在阿近肩上,環抱着她嘤嘤哭泣。
“那是什麼?”
阿貴抽抽噎噎地反複說着。
“它把大家都帶走了,我又一個人被留在這裡。
隻留我孤零零一個人。
”
“才不是呢。
”阿近溫柔地輕撫她的黑發說道。
“不是它将大家帶走,是大家帶走它。
”
“它是誰?”
“這座宅邸的主人”
阿近放下阿貴後,拿出懷紙擦拭她哭濕的臉。
阿貴泉湧而出的溫熱淚水,濡濕阿近的手指。
“雖然是主人,但待在這裡已無事可做,隻好離開。
可是它沒辦法自己離開,大家便與它同行。
”
“為什麼我不能去?”
阿貴顫抖着發問,不等阿近回答,便梗咽地繼續道。
“爹不準我過去、不能跟他們走,還說隻有我可以留下來。
為何爹要這麼說?”
阿近頓感眼眶發熱。
“因為這樣才對啊。
”
阿貴搖搖晃晃地轉身面向曼珠沙華的花田。
“我很喜歡它。
”
它很美。
“爹娘、哥哥、姐姐,還有春吉,當初大家都這麼覺得,不過它和我感情最好,我最喜歡它了。
”
在那裡,阿貴指着倉庫。
“不知何時起,爹老做些奇怪的舉動,甚至在庭院挖洞,娘則不時哭泣。
哥哥姐姐會突然大叫大開,讨爹娘的罵。
我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這裡原本一直很安靜,我們也過得很快樂,而它總是那麼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