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唱針劃過唱片一般,那個女人的每一個動作都刻劃在我的心上。
對于每個周末都在唱片間裡煎熬的我,她應該有感受才對。
但她居然毫無察覺還能微笑。
在不知不覺間,我的視線也成為針尖,不停地刻畫着她。
于是那柔軟的肌膚流瀉出甜美柔和的曲子,在我的眼前與别的男人共舞。
我在心裡詛咒一聲“婊子”,同時打斷了妄想,帶上白手套,選出唱片,開始準備播放。
這是特别獻給那群人的燦爛夜晚——“今夜沉郁”。
星期五晚上十一點左右,卡迪斯發現自己的視線在客人當中逡巡。
他因自己的老實舉動而驚慌地冒出冷汗。
他希望别人沒有察覺他的失态。
長久以來,他都有那種想法,因而改變了他的表情,服裝與态度,連他自己也有所感覺。
他已經不再是昔日的庸俗少年。
燕尾服底下配雙白色愛迪達運動鞋,脖子上系了領結卻任由它垂落到胸前,就這樣,他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這種場所之中的灑脫。
在唱片間裡慎重地挑選唱片時,夾在耳機與耳朵之間的穿洞金耳環仿佛有生命地搖曳着,使常來的女客們着迷。
為了避開那些煩人的熾熱眼神,他翻起了白眼,但那小動作卻成為女人心中的“潇灑”。
我想點唱,請放O·J·瓊斯的曲子。
走到唱片間後側的女人們,由于卡迪斯僅僅以一聲OK就出其不意地打發了她們,不禁手足無措地呆立不動。
她們為了點一首曲子而特意穿上開衩到臀部的服裝。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們給他—個綽号——“冰”。
盡管那些女人這樣稱呼他,他有時還是會帶一些美女出去,借以證明自己不是同性戀,也不是一塊冰,而使其它女人更為氣憤不已。
卡迪斯感到自己那不聽話的視線突然定在某一點。
他媽的,又來了!他悄悄地,不讓人察覺地咬緊下唇,以防憂郁、苦悶和喜悅決堤而出。
黛妮絲巧妙地避開卡迪斯的視線,走到桌位旁。
無論客人多麼多,職員總會為她留下座位。
店裡的人似乎不願讓她加入一隻手拿酒杯,站在牆壁旁邊,以高跟鞋的鞋跟配合着節奏敲擊地闆的女人堆裡。
可是,沒有必要讓那個男人也坐下去呀!卡迪斯恨恨地咒了一聲。
更何況,那是以自己的位置望過去便可一目了然的桌位。
本來嘛,讓那女的站在牆邊又有什麼關系?這位誘惑着我,能把我整個人連皮帶骨吞下去的女人!卡迪斯瞪着那位年紀比自己稍長,護送着完美的黛妮絲的男人。
周圍的女人發出歎息。
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冷漠?摩擦唱片的白手套裡的手指,豈不是這麼發熱作疼?周圍的一切全都變了,隻有燕尾服底下的胸口内側依然跟四年前一模一樣。
四年前的那個時候,我能憐香惜玉嗎?答案是YES。
那樣地讨厭一個人,爾後又愛上對方;傷害了别人也傷害了自己的季節,我依然珍惜着,留念着。
我大概不會再傷害女人,因為我自己不希望受到傷害。
經過了與黛妮絲之間的歲月,我變得比較聰明了。
我懂得了保持緘默。
我懂得讓自己心無牽挂地遊樂。
四年前,卡迪斯迷戀着黛妮絲。
以一個尚未能掌握節奏的DJ生手而言,他的膽子大得足以讓唱片界外多姿多彩的人種感到恐怖。
手持酒杯的女人對鮮紅的唇上叼着香煙的男人品頭論足。
男人們知道女人的視線是什麼用意,因而裝腔作勢地拿出香煙,豎起上衣的領子,故意遮住性感的嘴唇。
男女互相挑選時有一定的規則,但在此地被徹底推翻了。
女的絕不等待,她們以眼神挑中的男人靜靜的半跪在女人腳邊,摟着女人的肩膀問:“你要我嗎?”
卡迪斯透過大片的玻璃,觀察着衆生相。
客人們把初出茅廬的唱片騎士當作放音樂機器,而在離玻璃數尺的位置演出一幕一幕可怕的戲劇:将妻子丢在座位上,在化妝師外面與女人吊膀子的男人。
不知什麼時候在唱片間的前面卸下内褲的女人。
内褲在黑暗中看起來像條手帕。
在桌位上表現得像淑女的女人,為了與男人偷情而口出髒話的模樣。
……
很自然地,卡迪斯對于誰與誰發生關系,誰又背叛了誰……等等,一清二楚。
離離合合實在辛苦。
卡迪斯邊忙着選曲子,邊這樣嘀咕。
他還不知道那種“辛苦”是成年人生存的必須品。
當時他甚至無法體會酒的甘美。
就算他了解女人,但一個無法領略美酒滋味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