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具石棺也被破壞了,這具石棺有可能是邁内黑特一世的棺材。
為防止盜墓,海斯弗蒂蒂将他移到了這裡,可是我不打算向他那個方向走去,我不敢靠近曾祖父的木乃伊。
我離邁内的石棺比較近,他的腳已經暴露出來,墓穴已經被破壞。
祭祀他的“卡”的食物已被盜賊偷吃了,這讓我很憤怒。
我可以看見他的光環,他的三道環是淺紫羅蘭色,就像在雲霧缭繞的夜晚看到三道模糊不清的山脊一樣。
我不想看它,光環的顔色會表達出很多信息。
海斯弗蒂蒂的光環肯定是橘黃、血紅和黑褐拼接在一起的顔色,我之前見過的法老的光環是純白、純銀和金色拼接在一起的。
包圍我朋友身體的淺紫羅蘭色顯示出他已經很疲憊,好像他的遺留物要在許多恐懼中保持平靜。
而第一種恐懼就是墓穴中其他石棺的存在,我想去看看曾祖父的遺體,于是放下手中的火把。
這時,我才感覺到剛剛看邁内二世時,為了承受住其他石棺的存在我使用了多少力量。
這種壓迫感看似減輕了,不知是不是自己努力發力的緣故,我突然感到很累,邁内的光環變亮了,空氣變得舒緩,我有一種沖動:想要看看邁内的腳裡留下了什麼東西。
當我低頭查看時,邁内的光環再次變大,我看到了一條蛇從門縫裡爬進墓穴。
我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打蛇頭。
接着又鑽出一條蛇,我一把抓住了它,用火烘烤它的身體,它掙紮幾下就死了。
火把燒得很旺,我借着火光往前走,想再看看這些小蟲子們。
我研究了一番邁内的腳,它已經腐爛成動物們獲取食物的“磨坊”了。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腳面有塊瘀傷,現在隻能在老朋友的陪伴下一瘸一拐地行走,人們在追求什麼樣的友誼呢?我憎惡他腐爛的身體,想将火把插在他腳上的小洞裡燃燒,趕走他身上的小蟲子,使他腐爛的肉體愈合。
其實,我準備這麼做來着,但卻怕自己的腳也被燒焦,所以放棄了。
我現在極度饑餓,但依然緊閉下巴,竭力控制住這種欲望,因為它有可能迫使我像狗一樣去聞棺材旁邊的卡諾匹斯罐。
這四隻罐子表面畫着荷魯斯神四個兒子的形象,每一隻罐子都和一隻肥貓差不多大。
哈碧守護着死者的小腸,長着公山羊的頭;多姆泰夫守護着死者的心和肺,長着豺狼的頭;艾姆謝特守護着死者的胃和大腸,長着人頭;凱布山納夫守護着死者的肝髒和膽囊,長着鷹的頭。
我很驚恐,因為無論我多麼努力地抵制這種醜惡的誘惑(用死者内髒煮肉湯),可這種想法卻一直萦繞在我的腦海中,看來必須要找些東西犒勞犒勞自己的肚子了。
我不能離開墓穴,穿過大墓地,一路走向尼羅河,然後再找家未打烊的商店讓老婆婆來伺候我吃飯。
不行,這個時間點絕對不行,我必須就地尋找些食物。
我反複受到這種污穢的想法的攻擊,感覺驚慌失措,我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禱告,這真是一個奇迹——自我記事以來,就沒禱告過,我外露的腳上的小蟲子和密集的小孔也變成了禱告者。
“當靈魂離開的時候,”我輕聲說,火把投影到天花闆上,“一個人就看到了堕落。
他變成了堕落之人,與無數蠕蟲為伍,于是他也變成了蠕蟲……”
“我敬愛的父親——歐西裡斯啊,我願為您效忠,您不會腐朽,您不會變成蠕蟲,我輩能得到永恒嗎?我不想腐爛,不想堕落,也不想看到這一切。
”
我閉上眼睛,看到自己内心最黑暗的地方,就如埃及的土地一樣黑,在這片黑暗中,我聽到了自己的話語在回響,好像是在孟斐斯城下什一稅的征稅者在大門處敲響的鐘聲,這些話語比祈禱者在焚香時輕念的禱詞還輕快。
回音萦繞在緊閉眼睛般的黑暗中,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饑餓感,于是就把手臂伸向空中,五指展開,好像在說:“我要用這五個手指吃東西。
”然後手臂圍成一個圈,聽從神和不知名的惡魔的安排。
它們回複了我,五隻蠍子從守護死者肝髒和膽囊的西部之神凱布山納夫的鷹頭罐子裡爬出來,它們從邁内黑特一世的棺材爬向二世裹屍旁的小孔裡。
我猜(因為我不願意看它們)它們是要吃那裡的蟲子,它們會爬到二世的屍體上去嗎?我不知道,我的腳麻木了,被螞蟻叮咬了,正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