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處時,被太陽照耀着,就像拉燃燒着的金色皮膚,這是我在河上所見的最恢宏的場景了。
然而,在接下來我們進入孟斐斯的郊區時,我會看見更宏大的景象。
我看見了一條大船載着一座黑色大理石雕刻的石塔,約有六十步長,和曾祖父花園裡的湖的寬度一樣。
那條載着石塔的船是我見過的最大的船,由跟人胳膊一樣粗的皮繩牽引着,皮繩的另一端系在十八艘小船上,這些小船隻能用來拖拽東西,不能裝載貨物,它們都很窄,隻能容納兩排船員,每排站着十五個人。
這座金色尖頂的黑色大理石塔該有多重啊!看見這麼多船夫組成的船隊,我突然記起了“碎骨者”和“食影者”,他倆站在我們船頭,就像兩隻被訓練要拼死戰鬥的狗,正在計算着為了把石塔運到河流上遊自己的七重靈魂要産生多少能量才夠用。
有個船夫的哭喊聲在河面上空飄蕩着,這哭聲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十八艘船相互獨立,它們之間的距離都很寬,每艘船上發出的聲音都會以自己特有的路徑傳到我們船上,這種感覺就像打亂正在進食的鳥兒之後激起的狂亂場面。
其實,船夫的哭号聲裡肯定也夾雜着鳥兒的聲音,因為前行的船隊肯定擾亂了鳥兒們甯靜的生活。
有鷹、鹭、烏鴉、火雞、秃鹫和戴勝鳥在我們頭上盤旋着,好像船夫随時都會崩潰并被扔到船外。
翠鳥在水面上滑行着,緊跟在載着石塔的大船後面,為了能追趕上大船,它們還不時地潛入水裡。
它們偶爾也會從水裡抓出幾條小魚,能在大船附近抓魚,或許它們感覺棒極了。
沒有多少沿尼羅河而上的船隻能激起這麼大的波浪,我們看到,有隻翠鳥被波浪的漩渦包圍着,無法前行,在水下淹了一會兒才浮上來。
一隻秃鹫也被這樣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脫險,它伸展開自己氣勢洶洶的翅膀,就像在明亮的早晨揮舞着寶劍。
岸邊鋪着一張墊子,墊子周圍有一張用杆子撐起來的漁網,網下面躺着幾條鲶魚,在網的保護下,它們不會被鳥啄食。
有個小男孩握着杆子的頂端,試圖用木棍刺栖息在水裡的鷹。
有隻野兔跑到水邊,到處亂竄着,小男孩拎起棍子去打野兔,但沒打中,自己卻掉進了河裡。
海斯弗蒂蒂看到這一幕後開心地大笑起來。
我們要去孟斐斯郊區的廟堂,神廟是由叙利亞人以及其他從東方來的民族為巴力和阿施塔特神建造的。
我聽父母說神廟并不是很恢宏的建築,盡管是新建的,但都是木質的,而且外側的漆已經剝落了,寺廟的底座很髒,還沾着污泥。
其實,這個外邦人居住的地區充滿了神秘的色彩,這裡的房子小得可憐,街道彎彎曲曲,比大墓地的小路還狹窄。
單間的小屋是由沒被燒過的磚頭砌成的,破爛不堪,不适合居住,一般都是兩間屋子共用一堵牆,相互靠在一起,連流水也很髒。
看到這樣的景象,我們有些失落。
在我們經過這些廟宇時,身着豹皮鬥篷的祭司朝路邊吐了口痰,邁内黑特伸手掐了他的臉,似乎是在懲罰他不莊重的行為。
祭司委屈地笑了笑,迅速地跪在地上叩起了頭,隻見他的光頭在衆人眼前晃動。
邁内黑特很疲憊,脫下涼鞋,讓祭司親他的腳。
看到這裡,我的屁股又開始感覺疼痛,我覺得這個祭司很狡猾,他在邁内黑特的腳趾上舔來舔去,舌頭像遊動的蛇一樣靈活。
“去彈琴吧!”邁内黑特把腳收了回去。
祭司拿起豎琴,邊彈邊唱,歌曲是關于調色闆請求紅色和黑色顔料愛上自己的故事,真是一首很弱智的歌。
雖然達不到父母和曾祖父的要求,但是我很喜歡這首歌,因為我還在想祭司彎腰去舔曾祖父腳趾時臉上的表情,和狗吃肉時的表情非常像。
父親生氣地看着他,嫌惡祭司的谄媚及他所做的一切,也嫌惡邁内黑特受到愛撫時臉上滿足的表情。
如果每個人都要如此屈辱地與他做愛,那我母親與他做愛時是不是也承受了巨大的屈辱呢?當我們在外邦人的地盤飄蕩時,這地方很吵,弄得大家(尤其是邁内黑特)都沒了好心情,邁内黑特說:“這個地方都不值得付之一炬。
”
“我們不能從一個好一點的入口進城嗎?”海斯弗蒂蒂問,“不能讓這些人上岸嗎?”
“另一個入口有很多沼澤。
”邁内黑特說。
“為什麼不上山?”海斯弗蒂蒂問,同時指向一處懸崖,到那裡要半小時的路程。
我知道這座山,也很喜歡這座山。
仆人們曾經走了很長的路才把我帶到那裡,懸崖的山洞裡挂滿了野蜂窩。
住在河岸上小屋裡的孩子們經常爬到懸崖的半山腰去采蜂蜜,他們一點也不怕蜜蜂。
如果他們帶着蜂蜜下來,就會被蜜蜂蜇,仆人們會為此笑個不停。
而我在另一邊,身旁有兩個仆人保護着,但我認為這些孩子很了不起,所以當他們談論如何把外邦人的居住地移到山上去時,我聽得很認真。
“那是不可能的,”邁内黑特說,“拉美西斯九世要在那裡建堡壘。
”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把這些人弄到山上去,堡壘是永遠建不起來的。
”海斯弗蒂蒂辯解道。
“你頗具軍事頭腦啊。
”邁内黑特誇贊她。
我隻是希望他們不要這麼快就修建堡壘,這樣等我大一點,我也可以勇敢地爬上懸崖去采蜂蜜,我對這些孩子的生活方式知之甚少,可憐的孩子們啊!他們替自己的父親在河邊的田裡工作,看到母親把我摟進她的懷裡時,孩子們會不禁地發起抖來,母親懷裡有個香氣迷人的、做工精巧的枕頭,孩子們看到我躺在枕頭上時會小聲地議論着:“這個孩子肯定是生病了。
”但我父親的臉色很難看,因為當我生病時他總是要安撫海斯弗蒂蒂悲傷的情緒。
“沒事,孩子會好起來的。
”父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