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他的這種表情,那時我和母親一起走進他的房間,他正在調戲一個侍女,一手摸着她的前面,一手摸着她的後面,兩手都在她的肚臍下面。
母親露出焦慮的表情,仿佛這豬肉會招緻可怕的後果。
然後,我大膽地擡起頭看法老,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這豬肉不夠好吃,達不到他的心理預期。
樂聲嘹亮,但他下令停止音樂,舞女離開後,彈奏裡拉和長笛的黑色奴隸也相繼離開了。
曾祖父的表情更加複雜。
他用自己長長的牙慢慢他咀嚼着豬肉,作為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他還是很強壯的,我都不敢想象他八十歲或一百歲時的情景,而且他經常權衡自己所做的事。
現在他的下巴有規律地咀嚼着,我也随之規律地搖動着,呈現出類似睡眠時與噩夢并行的善意。
我被他吃豬肉的方式誘惑了,似乎沒什麼東西能驚擾到他的心。
受他影響,我也咬了一口自己面前的豬肉,差點吐了出來,因為豬肉又肥又軟,吃的時候冒出一股驚人的暧昧氣味——有點像伊雅塞雅博在我嘴巴裡自信地攪動着的舌頭。
豬更了解我,我沒有那麼了解它。
但是,我還是想吃這低賤而肥膩的豬肉。
我曾經吃過一種非常難吃的藥,想起那時的感覺,不禁打了個寒戰。
藥方很神秘,它的味道和氣味在我所吃過的東西裡是最差的,吃了以後,我不停地嘔吐。
嘔吐平息之後,鼻孔裡鑽入一股氣味:柔和、溫暖而又滑膩,還有點肮髒,和我現在含在嘴裡的豬肉差不多。
現在我感覺這豬肉好像是通過濕小麥、變質的大麥和腐爛的野草與諸神交融在一起形成的。
吃豬肉時,就連死去的玫瑰花的氣味也離我很近,所以我就在想與其他動物相比,豬是不是沒那麼有生命力,或者是豬比其他動物離死亡更近,或者是豬就埋在豬屎裡?
“慢慢嚼。
”母親提醒我。
現在,我的鼻子裡充滿了香氣,仔細地看着法老吃東西時的優雅姿勢,我心生羨慕,于是向他學習。
他的手在食物上面晃來晃去,就像小鳥的嘴巴一樣,他挑了一塊肉,這塊肉精确地指向他的手指。
“我覺得我們已經吃了足夠多的豬肉了。
”他說,于是有個仆人做出贊同的動作。
“是的,”普塔-内穆-霍特普接着說,“這肉的味道自相矛盾,荷魯斯對此深惡痛絕,而賽特則很喜歡吃。
我既喜歡也不喜歡,覺得這兩種态度都合理。
”
現在皮膚黝黑的宦官進來把我們面前的盤子和吃剩下的豬肉都撤了出去。
我對他們靈巧的手指和诙諧的動作很好奇,想起父親曾讓六個訓練有素的黑人奴隸在餐桌旁服侍,這使得叙利亞奴隸非常生氣。
這意味着父親和母親與法老的近親、少數高官和兩到三個大将軍的地位一樣,其實我也知道。
讓叙利亞人上飯,然後黑人把它們撤走,我們可以支付得起這樣的費用。
母親告訴我人們一直把右手當成神廟對待。
其實當她噘着嘴告訴我這些時,我發現自己從沒見過右手放在身上的埃及貴族,隻見過工人和摔跤手經常這樣做。
右手是用來支撐胳膊和接觸食物的,因此人們餐前應該用荷花油洗手。
我們用左手做一些不願他人看到的私密事,特别是擦拭身體,我不想這種傳統保留下去。
因此我們對仆人上飯和撤飯的分工其實與左手和右手有關,其實黑人奴隸并不願意參與這種分工。
我經常能聽到叙利亞人抗議,但這種沖突不像發牢騷一樣經常發生,廚房的監工會聳聳肩說:“這是主人的命令。
”我曾經認為黑人很了不起,因為他們總能忍受最糟糕的情緒,有時候甚至覺得除了邁内黑特、卡梅-尤莎和母親外(母親脾氣最差的時候,能力和前兩人相仿),他們是最有能力召喚自己的幽默之神的。
今晚,這些黑人的興緻很高,而且一直開口大笑着。
有一次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笑,但很快我就知道了,原來法老正在用左手吃最後一塊豬肉,這些黑人在一旁開心地傻笑着。
“他們喜歡豬,”他們走後,法老大聲說,“他們喜歡南方的豬,是的,皮膚越黑的豬吃起來越香。
”然後沿着桌子環視了一周,他突然下令道,“跟我說說黑人的故事吧,因為我對他們很着迷,他們的傳統習俗為我們帶來光明。
”他使勁地摔打着豹尾以作強調,好像是為了告訴我們娛樂他的時間到了。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因為母親曾跟我說過,如果法老想讓我們逗他開心,那我們就應該做好準備。
娛樂的時間,黑人們必須像刀鋒一樣閃閃發光,或是像花園裡的花朵一樣美麗。
“我曾經聽過黑人的酋長們在達成交換财産的協議時,”父親說,“一個酋長向另一個酋長的的嘴裡吐口水并鞠躬,還張着嘴等待對方‘回禮’。
這就是他們成交或達成協議的方式。
”
“你不知道卡梅-尤莎和我還在用這種習俗嗎?”法老問。
他的内心肯定很奇怪,很痛苦但卻很激動。
因為沒人說話,空氣裡充滿了沉悶的氣氛。
我的思想進入他的思想裡,從來沒這麼容易過,而他腦袋裡隻有一個詞:毒!
他看着我們,搖了搖頭。
“讓我們聊一聊毒的事,”他說着,對邁内黑特笑道,“博學的邁内黑特,請告訴我毒的自然特性吧。
”
曾祖父小心地笑道:“那是一種永不停止的純淨。
”他的回答讓我們都很吃驚,直到現在他都一直想把法老吸引到我們的談話裡來。
“我喜歡,你能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嗎?”法老說,“永不停止的純淨,有人用這種方式描述愛嗎?”
“我可以,”邁内黑特說,“我經常認為毒與愛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
“你的話語很惡毒。
”海斯弗蒂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