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預料的,他發狂了。
他吃了甜的東西産生的效果,與小阿洛伊斯空肚子喝了烈性荷蘭酒一個樣。
因此,阿迪給了克拉拉和安格拉一個黏糊糊的親吻,見她們一邊擦着黏糊糊的嘴,一邊大喊大叫、驚慌失措的樣子就樂了。
尤其是克拉拉。
她擦嘴巴全然是出于本能,但是當她發現阿迪的笑突然止住,仿佛他看到她臉上的厭惡表情就大吃一驚,眼淚立即冒出來,這時候她抓住孩子,以作為一個盡職母親的全部力量吻他,而此刻阿迪并不知道這是獎賞還是加倍懲罰,用食指挑了一團蜂蜜悄悄地朝安格拉走去。
安格拉發現頭發塗上了蜂蜜便大吼起來,而且她的叫聲裡聽得出憎惡。
他把她從觸動全身的感官刺激中猛然拉開了。
就在安格拉緩過氣來要罵他的時候,阿迪又蹦蹦跳跳走向小阿洛伊斯——後者瞪了一眼就把他遏制住了。
埃德蒙站着沒有動。
阿迪走過去在這兩歲孩子的腦袋上抹了那麼多的蜂蜜,害得他又把屎拉在褲子裡,這時候阿迪走到克拉拉面前,手指着埃德蒙說:“媽媽,我兩歲的時候可沒有拉在褲子裡。
這個埃德蒙老是髒兮兮的。
”
就這樣他當即領受了安格拉的報複。
她正好在那裡告訴克拉拉剛才的事,而且說得那樣分毫不差,以緻克拉拉開始用從沒對他說過的話訓斥他。
“真丢臉。
你懂嗎?惡狠狠地對待比你小的人那是罪過。
你怎麼會這樣惡毒?上帝要懲罰你的。
他要懲罰我們大家。
”她很痛苦地說。
她不想把這絕好的家庭聚會糟蹋了,但是替其他人想想,她又覺得非說不可,為安格拉,為可憐的小埃德蒙,因為他又弄髒了褲子。
“你怎麼能這樣捉弄人呢?”她對阿迪說,“埃德蒙很愛你。
”
這一回她真想把阿迪罵哭。
相反,掉眼淚的人卻是她。
他——也許是蜂蜜之故——自己覺得非常了不起,這六年半來都是如此。
這些責罵叫他聽了氣呼呼的。
他朝安格拉瞪眼。
他心裡在說:“我永遠不會饒恕她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要把她送到地獄裡去!”而這樣想時,他感到非常得意。
他弄得他母親流淚了。
“就讓她哭一回吧。
哭的不是我。
她也該明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