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伊斯擤了一下鼻子。
他看得出來狗是不會再走了。
但是他們還沒有到達他選定要結果它的性命的地點。
他心裡早想好了,他已經選好了一個小峽谷,離這裡還有半英裡的路,因為在峽谷裡他可以把狗的屍體埋在分水嶺的山腳下,然後蓋上泥土和樹葉,最後再用一棵中空的大樹幹蓋在屍體上。
必要的話,他還會用大石頭壓在上面。
這是阿洛伊斯的打算,他把每一個具體細節都想好了。
他很喜歡這樣埋葬的道理——比用泥土一層層悶着要好多了,他的狗畢竟不是他媽的甘薯!——但是他現在發現路德再也不肯往前挪一步了。
而他,阿洛伊斯,很遺憾,現在已經大不如前,沒有力氣扛着它在這條路上上坡下坡走完剩下的半英裡地了。
因此,要結果它的性命必須是在這裡了。
事後再回農場,拿榔頭和鐵鍬到這裡的矮林掘一個墓。
這片矮林确實還是一個蔥綠、體面的地方,有一個半圓形的樹林和草地環抱,沒錯,可以在這裡辦了。
可憐的路德。
于是,阿洛伊斯讓坐着的路德躺下來,輕輕地撫摸它,看着它的兩隻眼睛。
它的眼睛在剛才那幾分鐘裡已經露出了病入膏肓的樣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就像一個肝髒已經壞死的老家夥的表情,顯然是一張傷心、衰老的臉。
同時,阿洛伊斯拉開插着獵刀的刀鞘鞘蓋,把刀刃的尖端刺進肋骨護住的胸腔中央,直插至刀柄。
狗的臉扭歪了,發出了臨死時的一聲慘叫,也傷及了阿洛伊斯的耳朵。
因為這叫聲比他預料的更富有人性。
狗臉上的表情有過許多許多。
它的神态在它死後的頭幾個小時裡就一直停留在它的臉上,直至屍體全部開始腐爛。
路德現在看上去又像一條年輕的狗,并且某種難以确切表達的自尊又回歸了,仿佛它一直都比任何人所料想的要漂亮,而且原是可以成為一名鬥士的,假如它年輕的時候人就這樣向它提出要求的話,沒錯,在它的五官面貌安詳地表現出幾乎是最終的自尊的時候,它看起來确實像一名鬥士。
這樣死去比他所希望的要好,阿洛伊斯認為。
他對自己的聰敏非常滿意,他做了一個正确的選擇,盡管如此,他依然對臨終時刻狗身上的變化感到震驚,因而他覺得腹中空空。
阿洛伊斯還會再活六年半多一點,這天午後,在這林子裡,他跨過了通向死亡之路的交叉口。
事後,他心中經常納悶,不知自己親自處置路德,事後又煞費苦心地将它小心埋葬,究竟是變善了還是變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