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這樣的描述不會讓你覺得我是在虛構這塊“自留地”的樣子,地窖——當然這些放射性塵埃避難所不可避免地被人們以各種名義命名——位于地面以下十英尺,看上去就像一座寬大整潔的石墓。
自留地上的這座主樓以及整個樓群,在一個緬因州婦女的看管下井井有條地存在着。
我們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如果天氣狀況允許,她每天都會過來一次。
我們離開以後,她會改成每周去一次。
但她沒有照管地下室,這是我的錯,因為我不能忍受任何人進入地下室。
如果我打開門,令人發狂的酒味會從地下室飄上來,雖然地下室并未經常放滿酒,但這種令人發狂的氣味卻一直充斥着整個地下室。
在我擺脫了夢境、遇見奧古斯都·法爾的那天晚上,當我确信我不是在做夢并且清晰地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時,我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試圖跟蹤他。
并不是因為我勇敢,可能是因為我在遇到危險狀況時懂得使用特殊技能實現轉危為安。
當我還是個孩子時,我父親就曾教導我:“如果你感到害怕,不要猶豫,如果那裡有你想要知道的東西,你該直奔問題的核心。
”在政治戰争中,我必須認真思考這個關于勇敢問題的假設,在這裡,耐心是最保險的選擇了。
而且我知道,當行動被畏懼阻止時,人們必須逼迫自己邁出關鍵的一步,否則就隻能讓受傷的靈魂來做出補償。
當這個是否該忠于自己内心的問題與一個鬼魂相遇時,答案就變得十分清晰了:跟随他!
我試着去做了,我的雙腿凍得像冬季的屍體。
我邁步走下樓梯,那并不是一場夢。
在我面前,門被憤怒地關上了。
“在我做到之前,我絕不回頭。
”我覺得我聽到了哭喊聲,當我下到第一層地下室時,我的決心已經用完了。
在地下室入口,一個酷似海中怪獸的東西正在那裡等着我,此時我的勇氣已經不足以支撐我走完最後那十級台階了。
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隻要我不逃跑我的榮譽便能得到保護似的,其實,我必須站在那裡接受所有的憤怒。
我會談及它,我站在那隻看不見的怪物的懷中。
緊接着,奧古斯都——我認為那是奧古斯都——走進了地下室深處,我意識到我可以自由撤退了。
于是我回到了床上,昏昏迷迷睡着了,奧古斯都再也沒來找我。
盡管如此,這塊自留地還是因為他的造訪而提高了警覺。
現在,物品的毀壞程度達到了令人揪心的速度,我看見好幾個煙灰缸滑下桌面,電影中也不會出現如此戲劇性的鏡頭,更多的是一種詭秘。
你無法确認自己的袖子有沒有碰到過這些物品,或者這些年久失修的地闆有沒有傾斜,一切都可能是在自然狀态下發生的。
吹過窗外的風看起來比平時的速度要快,似乎是在展現它的本質特點:邪惡或聖潔,柔軟或強勁。
我在見過奧古斯都·法爾之前從未聽到過如此奇怪的風聲,盡管看不見船夫,也能聽見槳聲從風中傳來。
現在我還聽到槳架在呻吟,還聽到島上的小禮堂裡有鐘聲傳來,但據我所知,島上根本就沒有挂鐘的小禮堂。
我聽見疾風中的門闆在咣當咣當地撞動着,門框後面的泥灰正一塊接一塊剝落,甲蟲從門縫裡爬出來。
當我在圖書館讀書時,每次隻能讀簡短的幾頁,總有打掃衛生的女人從我身邊經過,有可能是基特裡奇,甚至有可能是我自己,都一樣。
就像溫暖的禮堂裡的冷水池,法爾就圍繞在附近。
到目前為止,自留地依舊存在着,一個幽靈的出現并沒有将這裡的生活完全打亂。
基特裡奇和我都沒有子女,這麼大的房子有足夠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