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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一直在服用大量的盤尼西林,現在任何的不适都會令我惡心。
我陷入了黑暗的深淵,如同置身于深不可測的滴水岩洞,黑暗壓抑,似乎連柏林街道上的陰影都在暗示着我的結局。
待在我那狹小潮濕的公寓裡更是讓我窒息,我很少在這間公寓裡待着。
除了迪克斯·巴特勒以外,我和其他室友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因為我們總是外出工作或者消遣,要麼就是在我們各自的卧室睡覺。
我甚至分辨不出他們說話的聲音,倒是對他們浴室裡剃須膏的味道很熟悉。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三個小時裡我都在不斷地幻想着哈維與蓋倫互換角色會怎樣,我終于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幹脆起身觀察我的公寓,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我對室友的了解比之前的兩個月還多。
由于我之前一直在描述他們,現在就不再對他們挨個細述了,除了一點,他們都實現了整潔與邋遢的完美結合。
其中一個家夥,是譯電員,叫埃利奧特·瑞納,外表整理得一絲不苟,房間卻非常邋遢——黴味的内衣混着發黴的床單和毯子,還有一堆亂放的鞋子。
另外一個室友的房間也是一團糟,幹了的橙子皮、亂丢的運動衫、報紙、沒開封的信件、杯口沾了一圈污垢的咖啡杯、裝髒衣服的破紙箱、啤酒瓶、威士忌瓶、紅酒瓶、老舊的烤面包機、廢棄的高爾夫球袋、撕壞的枕墊,全都堆放在他房間的一個角落裡,他就是社交達人羅格·特納,人模狗樣地去參加派對或者重大聚會——國務院、國防部和機構在西柏林舉辦的各種聚會,我以前還常常穿他的晚宴小禮服。
但是他的床很整潔,他的窗戶也一塵不染(這說明他連每一個窗格都沒有放過),整體來講他的房間很潔淨,唯獨那一個堆滿雜物的小角落。
相比之下,迪克斯·巴特勒的房間保持得像海軍學校的學生宿舍,我自言自語道:“我要寫信把這裡的一切告訴基特裡奇。
”但是想到基特裡奇,我不禁又想到夏洛特,想到夏洛特我又聯想到了比爾·哈維——我心亂如麻。
所以我無聊到研究我每個室友的整潔與邋遢也就一點也不奇怪了吧——也許我是在為自己尋找方向。
這個曾經熱鬧但現在破舊不堪的房子,厚重的大門、巨大的門楣、突出的窗口、高高的天花闆,這些因素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讓我厭煩。
褪色的地毯彌漫着沉悶的中産階級普魯士夢想破滅的味道,椅子的腿歪歪扭扭,起居室裡的沙發有一塊沙發墊丢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塊磚頭,“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人想過在房間裡貼幅畫或者海報呢?這樣不是會讓大家的居住環境更好嗎?”我不由得問我自己。
終于,比爾·哈維來了。
他敲門很有節律,快速地敲了兩下,暫停,又快速地敲兩下。
我邀請他進來,他首先仔細地打量了每一個房間,就像警犬嗅聞着新的住所一樣,然後才安心地坐到破舊的沙發上。
他從左肩的皮套裡拿出來一支柯爾特左輪手槍,撓了撓胳肢窩,說道:“這個手槍套不對,正确的皮套在一個鞋匠那,正在重新縫補。
”
“他們說你的手槍比機構裡任何人都多。
”我說。
“他們算個屁!”說着,他拿起柯爾特手槍,放在沙發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