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我們來說,也許是緻命的。
反過來說,如果我們能夠想辦法躲起來,不被人發現,那這一仗,我們就算羸了一半了。
如果羅森莎爾醉醺醺地上床睡覺,那就是我們一人一顆紫色鑽石;如果他很清醒,也不去睡覺,也許就是一人一顆子彈了。
希望我們的運氣不會這麼差,兔寶,總不會什麼倒黴事都趕一塊兒吧。
不過這隻能是聽天由命了。
”
接下來我們就離開了這間屋子,在皮卡迪利大街握手道别,時間比我預期的早了許多。
那天晚上,拉菲茲沒打算請我去他家。
他說自己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趕上第二天要玩闆球或者其他遊戲的時候,頭天晚上就會早早地上床。
他給我的臨别贈言,也是基于同樣的道理。
“記住,今天晚上你隻能喝一杯酒,兔寶,最多最多不能超過兩杯——如果你還珍惜自己的生命的話,當然,還有我的生命!”
我記得,自己當時是很無奈地答應了他,結果,就是我度過了一個無限漫長的不眠之夜。
黎明終于到來了,在藍灰色的倫敦天幕之上,顯現出了街對面那些房子的屋頂。
我一邊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再看見這樣的黎明,一邊痛恨自己鬼使神差地去搞了那次小小的偵察。
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我們在羅森莎爾家隔壁的花園裡埋伏了下來。
花園裡的房子門窗緊閉,這都得感謝隔壁那位放浪形骸的浪蕩子:他把鄰居們都趕跑了,正好,讓他自己成了讓我們手到擒來的獵物。
我們借助一堵牆的掩護,觀察着我們的目标建築,牆的高度剛好可以讓我們看過去,即便那邊有人出其不意地看過來,我們也是安全的,而且兩個花園裡,都有足夠茂盛的灌木叢,為我們提供了額外的掩護。
就在這樣嚴密的防護當中,我們站了一個多小時,盯着那邊兩扇亮着燈的凸肚窗,窗簾百葉上,影影綽綽的人影,不停地晃來晃去,耳邊聽到的是各式各樣、越來越響的聲音——軟木塞的聲音,玻璃杯的叮當聲,還有粗魯刺耳的說話聲。
這一次好運氣似乎沒有光顧我們——紫色鑽石的主人正在家裡吃飯,而且那架勢似乎是沒完沒了了。
我認為裡頭正在舉行宴會,拉菲茲卻不這麼認為,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車行道上響起了車輪碾過的聲音,一輛雙駕馬車停在了台階下。
緊接着,餐廳裡傳來了一片嘈雜的腳步聲,喧嘩的說話聲慢慢地退去,随後又在門廊裡響了起來。
請允許我精确地描述一下我們當時所處的位置。
我們在房子側邊的那堵牆的外頭,不過距離餐廳的窗戶,隻有幾米距離。
在我們的右手邊,屋子的一個角,斜斜地将後頭的草坪一分為二;在我們左手邊,屋子的另一個角正好可以讓我們看到突出來的台階,以及等候在那裡的那輛馬車。
我們看到羅森莎爾走了出來——首先看到的是他那些鑽石的閃光;接着出來是那位拳擊手,再之後是一位女士,頂着一頭爆炸式的頭發;最後又出來一個女的,一共就這麼多人了。
拉菲茲拽着我,一起迅速地蹲下身子,他興奮不已。
“女士們也跟他們一起走了,”他小聲說道,“太好了!”
“還有更好的呢。
”
“栀子花俱樂部!”那位百萬富翁大聲說道。
“真是再好不過了。
”拉菲茲說,一邊直起身來。
這時候,馬車已經軋軋地穿過了大門,疾馳而去。
“現在怎麼辦?”我小聲問道,興奮得直打戰。
“他們還要收拾餐桌,沒錯,看他們的影子就知道了。
客廳的窗子是對着草坪的。
兔寶,關鍵時刻到了。
面具在哪裡?”
我用一隻手把面具遞給他,徒勞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手不發抖。
拉菲茲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卻什麼也沒說。
這讓我感激涕零,為他去死都不在話下。
他先是幫我,然後給他自己調整了一下面具,他的雙手很穩當很鎮定。
“哈,老夥計,”他興髙采烈地低聲說道,“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一個魔鬼!如果我們碰上哪個黑鬼的話,光是這些面具,就能把他吓倒。
不過,幸好我當初記住了,告訴你不要刮胡子。
如果事情發展到了最壞的那一步,别人會以為你是白教堂區的,别忘了講那邊的方言。
如果你不會說,那就像頭生悶氣的騾子一樣,留給我來說就好了。
不過,我們還是祈禱自己吉星高照,不要碰上那樣的情況吧。
現在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帶好塞嘴的東西了?”
“帶好了!”
“手槍呢?”
“帶好了。
”
“那就跟我來吧。
”
片刻之間,我們已經翻過了牆,又過了片刻,我們就來到了屋後的草坪上。
今晚沒有月亮,本該出現的那些星星,也很識趣地躲了起來。
我緊跟在拉菲茲後頭,爬到了幾扇落地窗旁邊,窗戶前邊是一個矮矮的陽台,他伸手去推窗子,窗子應手而開。
“我們又撞上大運了!”他小聲說道,“沒别的,就是運氣好!現在需要一點燈光。
”
燈光應聲而至!
轉瞬之間,幾十根電燈燈絲,閃出了微微的紅光,接着,投射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束,無情地傾瀉到我們身上,令我們頭昏眼花。
等我們視力恢複正常時,發現自己面對着四把左輪手槍。
其中兩把槍之間,就是魯本·羅森莎爾那龐大的身軀,他正笑得全身打戰,氣喘不已。
“晚上好,夥計們。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很高興終于見到你們了。
左邊這個,換個腳換個手吧,可惜你馬上就變成死人一個了。
我是說你,你這個小痞子!”他沖着拉菲茲大吼着,“我認得你,也一直在等着你。
整整一個星期,我一直在觀察你!你自以為有勇有謀是吧?頭一天是個要飯的,第二天是個醉鬼,隔天又成了金伯利的一個老熟人,但卻從不趁我在的時候來拜訪。
可是你這個傻瓜,你每天留下的腳印都是一樣的,每天晚上也是如此,這個可愛的房子周圍,到處都是你的腳印。
”
“好了,先生。
”拉菲茲慢吞吞地說道,“别激動。
你抓我們抓得在理。
我們不想勞神去弄清楚,你是怎麼整明白這事兒的。
不過你可千萬别開槍,因為我們壓根不打算逃,老天可以作證!”
“嗯,你還算聰明。
”羅森莎爾說,一邊用手指撫弄着扳機,“可惜,你撞到一個比你更聰明的人的槍口上了。
”
“嗯,沒錯,我們心裡都有數!賊喊抓賊——嚯,就這樣。
”
面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那些把我們誘騙來的該死的鑽石,那個暴飲暴食的拳擊手那張蒼白的豬臉,還有羅森莎爾那通紅的雙頰和鷹鈎鼻,這一切都讓我的雙眼幾欲爆裂。
我越過他們看了看門口:絲綢和長毛絨的簾子抖動着,簾子邊上擠滿了許多黑色的臉、白色的眼球和毛茸茸的腦袋。
不過,突然的一陣靜默,又将我的注意力轉回到了這位富豪身上。
現在,他的臉上隻有鼻子保留着原來的顔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用嘶啞的聲音小聲地咒罵道,“要說就痛快說出來,否則,你瞧好了,我會把你射穿的!”
“你花多少錢把自己從防波堤買出來的?”拉菲茲拉長了聲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