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我倒也很有興趣聽,隻是我現在更想知道我父親的事。
“你跟我母親很久了吧,梅格。
”我問。
“嗯,十五年了。
”
“那你一定認識我父親。
”
她顯然還沉醉在愉快的回憶裡,不太願意搭理我。
“他那種人……”她說,而且開始笑。
“那種人?”
“哦,沒什麼。
”我看得出她一定是想到關于我父親的事。
“我應該告訴你母親的。
”
“你應該告訴她什麼?”
“這段情不會持久的。
我和廚師說過……那時候我們有個廚師。
我對她說:‘不會持久的。
他不是那種可以安定下來的人,而她也不是那種能忍受太多的人。
’”
“她要忍受什麼?”
“當然是他羅,他也要忍受她。
後來證明我說得沒錯。
”
“我一點也不記得他。
”
“你當然不會記得。
他走的時候,你才一歲大。
”
“他去哪兒了?”
“和她一塊兒走了,我猜是……另一個女人。
”
“你不覺得是該讓我知道的時候了?”
“該知道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的。
”
後來梅格和我母親發生了沖突。
導火線是牛肉。
我母親嫌牛肉煮得不夠熟,她回嘴說那是因為牛肉不夠好的關系,我母親則堅持是因為煮得不夠久。
梅格在我們家愈來愈重要了,那是她最強有力的武器。
如果她走了,我們到哪裡去找另一個梅格呢?有個人在家裡待了很多年總是好事。
至于梅格,我猜她也不想離開。
這件事不久就被淡化了,但梅格還是忿忿不平。
每遇到這種時候,要從她那裡套出點消息總是很容易的。
“你知道,梅格,我快十三歲了。
”
“我當然知道。
你有顆聰明的腦袋,佛萊德小姐。
而且你不會步你母親的後塵。
”
我知道梅格一直很喜歡我。
有一次她當着我的面對艾咪說我是“可憐的小不點”。
“我想知道我父親的事。
”
“父親?”她又陷入回憶,這是她的習慣。
“父親真是一種可笑的存在。
你等着他的疼愛,他卻準備好皮帶等你。
我就有一個這樣的父親。
總而言之,他失業了,爛醉如泥之後就拿皮帶抽你,聰明的最好離他遠一點,這就是所謂的父親。
”
“真可怕,梅格,那我父親呢?”
“他長得很英俊。
他們是令人稱羨的一對。
他們常去參加團部舞會,也會去看電影……兩個一起去。
你母親那時候看起來還不像現在這麼糟——當然,現在也不總是如此啦。
我們常常在窗戶旁邊,看着他們坐上馬車,他穿着筆挺的制服……”
梅格的眼睛閃耀着光芒。
“團部舞會?”
“你父親是個軍人。
據廚師說,他在軍隊裡的官階不低……一個軍官、少校或什麼的。
而且他是個英俊的家夥。
他有一雙桃花眼。
”
“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的眼睛很不安分。
”
“我還是不懂。
”
梅格沒有再解釋,我看得出來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所以我催促着問:“他到底怎麼了?他打仗去了嗎?”
“我不知道。
那時候好像沒有戰争。
我們後來都和軍隊一起遷移。
剛安頓下來就又要走了。
有一大堆行軍之類的事,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
“你都和他們一起嗎?”
“是啊,我在你母親結婚前就跟着她了。
那真是一場世紀婚禮……在西達大宅。
我可以想像她從教堂裡出來的樣子。
當時真是盛況空前,誰知後來竟是這種收場。
”
“别管那些了,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他們度蜜月去了……然後我們就跟着軍團到處跑。
他們結婚不到三個月,你外祖父就去世了。
接着就是西達大宅被賣掉,卡特家族來了等等,當時簡直是一團混亂。
而且,我看得出來,他們的婚姻不會持久的。
他不是那種适合婚姻生活的人。
不久之後,就有另一個人……”
“你是說在他娶了我母親之後?”
“結不結婚對他不會有什麼差别的。
”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我真怕會有什麼突發的事情打斷我們的談話——或許梅格會突然想起我的年紀,覺得自己說太多了。
“你出生了以後也造成一些改變,她不能再常常去參加舞會了。
”
“然後呢?”
“一樣啊,他們還是貌合神離。
一直都有謠言在流傳,但是她什麼也不做,隻管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
“什麼意思,梅格?”
“她知道那個女人的事。
那個女人活躍在社交場合裡,有點像交際花。
和他正好湊成一對,你說是不是?她有丈夫了。
他們……好像被他丈夫抓到過。
真是老掉牙的劇情。
後來好像離婚了,我想不久之後他就娶了她。
他們……也許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你母親對這件事一直不能釋懷。
如果西達大宅沒被賣掉的話,她還可以回到那裡去,這樣事情可能不會那麼糟。
但是房子賣了以後,不但所剩無幾,還留下一大筆債務,由你母親和蘇菲小姐一起償還。
她買了一棟自己的房子,而你母親則住到這裡來,她當然也從你父親那裡拿到了一點贍養費……不過你也看到了,實在是無濟于事。
”
“他還活着嗎?”
“當然活着,還活得好得很呢,隻是你母親永遠忘不了這件事,她從不提它。
要是她能回西達大宅就好了,我想她會痊愈得快些。
對了,你可别跟任何人說是我告訴你的,要是你母親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
不過,我想每個人總是有權利知道自己父親的事嘛!”
“不知道我會不會再見到他。
”
她搖搖頭。
“他不會到這兒來的,親愛的。
”
告訴了我這麼多,梅格發現很難不繼續下去。
而且,每當我能從家庭老師那裡開溜的時候,我就跑去找她。
我發現她并不是真的不願意談,隻是有所顧忌,而她其實很愛和人聊天,也喜歡她的工作,她姊姊也是女傭,在索美塞德郡工作。
“有仆役長、管家、廚房女傭、大廳女傭……一大群人。
還有照管馬車、整理馬廄的馬夫,你知道,這些事情都有專人負責,而且可不是容易的工作呢!”
“梅格,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麼還要待在這裡?”
“不錯啊,你可以從看煎鍋換到照顧爐火!”
“告訴我關于我父親的事。
”
“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而且你千萬不要讓你母親知道我告訴你的事。
雖然我認為你應該知道。
不過,總有一天她會親自告訴你的。
我覺得他好像在忍受着什麼。
事情總是一體兩面的嘛!他是個有趣的人。
所有的仆人都喜歡他。
他也總是喜歡和他們開玩笑。
”
“你好像是站在他那邊的。
”
“很難說,其實我兩邊都不站。
其他人也是。
我覺得他好像是故意找碴的,你母親要這樣,他就故意那樣……”
就在這時候,我母親到廚房來了。
她很驚訝地發現我在這裡。
“梅格,”她說,“我想要和你讨論一下今晚的菜單。
”
梅格擡眼望着天花闆,而我則趁機逃跑了。
昨天晚上我們吃的是小牛腰肉,所以今天應該是吃冷牛肉,可是我母親總是要跑來廚房和梅格讨論一番。
她當然比較喜歡派人去把梅格叫來,隻是根本沒人可以去叫她,除了艾咪,而那表示艾咪必須暫時放下手邊正在進行的工作,但是她實在是個徹頭徹尾的慢郎中,所以叫她去叫梅格還不如自己去找她。
而且拉文達屋又沒有鈴,裝設它們則太昂貴了,所以一直都沒有裝。
至于為日常的瑣事安排固定的時刻表,那又不合她的意,就像梅格說的,她是個急驚風,而且不願意被時間束縛住。
所以她現在還是得自己到廚房來找梅格。
我常常想對我母親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