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告訴我,這些哀求的黑眼珠将會像惡夢般緊緊地跟着我。
那些穿着色澤豔麗的綢紗的女人,及裝扮體面的男人,對乞丐的情況漠不關心。
在這裡,貧與富之間的對比,真是令人既痛苦又沮喪。
我們在孟買的探險幾乎成了一場大災難。
當時我們正和船上的夥伴們一起穿梭在這些小巷子裡。
坦士丹夫婦早先已警告過我們千萬别獨自上岸,否則後果會不堪設想。
大街小巷裡四處都擺滿了攤位,通常這種地方最能吸引泰瑪莉絲的注意力了。
我必須承認那些貨品的确很引人注目,陳列的東西包羅萬象,有銀器、刺繡精美的綢緞,小飾品以及各種皮制品。
泰瑪莉絲對銀手镯是情有獨鐘,特别感興趣。
她選了幾個,試戴之後,便下定決心全買下來。
在一陣講價聲停止後,他們才完成交易,而在這同時我們才發現同伴們已出了我們的眼線之外,看不到他們的人影了。
我緊抓住泰瑪莉絲的手臂,大喊道:“其他人都走光了,我們一定要趕快找到他們。
”
“為什麼?”泰瑪莉絲說。
“我們可以和他們一樣租輛馬車回去,這麼簡單的事有什麼好緊張的。
”
我們開始沿街一條一條地走。
這一路我們完全是跟着詹尼斯夫人來的,她曾在孟買住過一段時間過,如今我們卻和大夥兒走失了,我無法抑制心中那股強烈的恐懼感。
由于四處都是人潮,所以若不加把勁推擠一番,想穿過這些人牆簡直比登天還難。
走到街底了,依然找不到同伴們的身影,我驚慌地往四處望了又望,卻看不到一輛馬車。
突然間,一個小男孩把我撞了個滿懷,我在驚訝之餘卻發現另外有個男孩從我身側撞過來。
直到他們倆消失無蹤後,我才發現到手臂上的小包包已經不見了,而我們身上的錢都在那小包包裡。
我大叫:“他們偷了我們的錢,看現在都幾點了!船再過一個小時就要離開了,而我們應該在起航前三十分鐘回去的。
”
如今我們兩個真的又驚又慌——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手邊連一分錢都沒有;隻知道船就泊在港口邊,卻毫無頭緒不知如何走回去。
我向一、二個當地人詢問碼頭的方向,他們卻一頭霧水地看着我,他們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我在絕望中開始尋覓西方臉孔。
我的腦子不斷地探索每個可行的辦法,我們該怎麼辦?我們目前的處境已瀕臨絕望的邊緣——而這一切都應歸咎泰瑪莉絲的滞留,而使我們倆忽略了其他人。
我們轉向另一條街後,意外地發現眼前有條較寬的馬路。
我說:“我們必須試試那條大馬路。
”
“我們沒來過這裡。
”泰瑪莉絲說。
“那裡一定會有人能告訴我們碼頭怎麼走。
”
而就在這同時,我看到他!
我放聲大喊:“艾爾摩先生!”
他匆忙地走向我們。
“我碰到詹尼斯夫人,她告訴我你們還留在市集裡。
于是我說我會過來找你們。
”
“我們的錢被幾個可怕的小男孩偷了。
”泰瑪莉絲松了一大口氣地說。
“獨自行動是最不明智的作法了。
”
“哦,能看到你真好!”泰瑪莉絲大叫。
“你說是吧?佛萊迪。
”
“我快樂得不知道該如何來形容自己心裡的感受,剛剛我的整顆心真的每過一秒就往下越沉越深。
”
“怕我們會抛下你們倆不顧而離開嗎?當然了,這種事幾乎發生了。
”
“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艾摩爾先生,”泰瑪莉絲說,她挽着他的手,擡頭微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會平安地把我們帶回船上去的。
”
他說:“這裡什麼也沒有,所以我們得走一段路才有馬車可以搭,不過我們現在離碼頭并不太遠。
”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被遺棄在這個地方的想法真的把我們倆吓倒了,而如今我們的解救者突然出現,并且告訴我們他是特地出來尋找我們的。
“你怎麼會這麼快就找到我們的?”泰瑪莉絲問。
“詹尼斯夫人說他們是在市集和你們走失的。
我對這一帶挺熟的,猜想們應該就在這附近——依照詹尼斯夫人的描述來看。
我想最好的方法便是在這裡徘徊幾分鐘,結果,你們瞧——這法子是行得通的。
”
“這是你第二次對我伸出援手了,”泰瑪莉絲提醒他。
“起先是帽子的事,現在又多了一樁。
下一次當我遇上危險時,希望你能再次及時出現。
”
“我也希望在往後的日子裡,每當你有需要時我都能幫得上忙。
”他說。
當我們登上跳闆,踏入船的那一刻,我忍不住高興了起來。
這場救難行動簡直是神奇得令人無法置信,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會打冷顫。
另一方面我也很慶幸救我們的人是路卡.艾爾摩,因為我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泰瑪莉絲也是,雖然她依然尊稱他為“聖男路卡”。
她的确又開始接近他了。
有幾次我都在甲闆上發現他們倆坐在那裡聊天,通常我會加入他們,開心地任由時光飛逝。
和“南方之後”告别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而泰瑪莉絲也承認她很高興有人會陪我們一起去卡斯克島,尤其當這個人正是“聖男路卡”本人,他的豐富閱曆對我們的幫助很大。
她說他甚至把自己為卡斯克島設計的藍圖告訴她。
他不知道能在那裡看到什麼樣的景象,不過他卻深信這将會是個前所未有的珍貴經驗。
這個特使團才剛成立不久,而創始階段總是最困難的;他們必須讓人們了解,自己是為了理想和抱負才走向這條路的,和老天爺的魔力完全無關。
“他是個不尋常的男人,”泰瑪莉絲對我說。
“我從沒認識過像他這樣的人,他非常地坦誠、直率。
我把自己的過去告訴他,從我如何地迷戀佳斯頓……到我的婚姻……和所有的内幕……甚至連佳斯頓遇害的事都說了。
他聽得好專注。
”
“我想,”我說。
“這種故事通常都很引人注目的。
”
“他似乎可以了解我的感受——那種處于無知中的恐懼、成天想着有誰和我一樣已被列入可疑份子的名單中。
他說警方不可能會懷疑我的,否則他們怎麼會準許我離開英國。
我告訴他這件事有涉嫌的可疑人士似乎都是清白的……我自己、我哥哥和那位女兒被勾引的父親……每個人都是無辜的。
這就是為什麼讓我們大家……處于無知狀态的原因,我認為兇手應該是和佳斯頓的過去有關,他們之間可能有什麼大怨仇。
他發誓會為我禱告的;我告訴他自己也曾禱告過,不過倒是不太用心,或許以他較高尚的身份來禱告會比我合适,上帝會多花心思聽他的話。
他聽了之後,神情好像很不自然地回縮了一下。
”
“你不該這麼說的。
”
“我後來才想通這一點,但在某方面來說,我的确有那種想法。
他的人那麼地好,即使上帝對他的關愛多了些,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若要論起正義,他是絕對義不容辭的,上帝對這種人的眷愛有加,總是會多留一點心來回應他們的祈求,而且我相信他在為别人祈禱時絕不會怠慢不周的。
我們的‘聖男路卡’真是個大好人,我真的很喜歡他。
”
我們繼續沿着澳洲的海岸線航行——首先抵達的是費利曼特,然後是阿得雷德,墨爾本——而從墨爾本,我們和“南方之後”告别的日子已一步步地接近了。
最後我們終于到了雪梨——當年科克船長贊賞它壯觀的港口是全世界數一數二。
“南方之後”劃破水痕駛入海岬的氣勢盛大輝煌,而這個才剛成立不久的殖民地也瞬間展現在我們的眼前。
由于整艘船已被急着下船的旅客震得鬧哄哄了,所以我們根本沒多少時間可以觀賞眼前的景緻。
珍重道别的聲音四處響起,這幾個星期以來的朝夕相處,我們大夥兒都早已習慣每天共享三餐的樂趣。
我對泰瑪莉絲說:“在家鄉,我們連和最好的朋友見面次數也沒這麼頻繁呢!”而如今這些人都将在我們的生命中消逝,往後的日子裡我會珍藏這份難得的回憶。
路卡.艾爾摩有條不紊地處理一切。
他必須确定我們的行李已被送到“金色黎明号”,且我們三個将搭同一艘船離去。
很可惜我們無法在雪梨多待一刻——雖然我們隻看到它的一小部分,但卻不難發現它的美。
不過,隻要我們的旅程能繼續順利地進行,一切的事都變成次要的了。
“我們的聖人真的很能幹!”泰瑪莉絲說。
我注意到每當她提到路卡時,她的聲音中總會夾雜一絲嘲弄的語氣。
她喜歡他,隻是無法忍受他那超乎常人般的意志力罷了。
最後,我們終于登上了“金色黎明号”繼續為目的地奔波。
這是一艘貨船,通常很少搭載乘客的。
橫越塔斯曼海時風浪非常大,海面很不平靜。
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躺在床上一直到抵達威靈頓。
我們在那裡做了個短暫的停留——完全依裝、卸貨的時間而定——之後我們便算真正地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