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的署名是皮埃爾·缪耳裡,房産經紀人。
另一封是手寫的,字迹娟秀,淡黃色精制的信箋的正中上方印着一個金色的五角王冠。
信文如下:
蒙特納克山莊,一九五七年五月八日
尊敬的先生:
鑒于您登在《新蘇黎世報》上的廣告一事,我請您前來面談,請事先電話通知。
H·德·庫維爾
托馬斯若有所思地将這兩張差距懸殊的信箋并排放在一起,斟酌起來皮埃爾·缪耳裡此人盡管十分吝啬,但肯定是個富翁。
他買的是劣等紙,用的是舊打字機。
這H·德·庫維爾雖然親手執筆,可用的卻是上等信紙。
或許他是個伯爵?還是男爵?得弄個究竟……
蒙特納克山莊坐落在蘇黎世山南坡的一處大園林裡。
一條寬敞的石子路蜿蜒而上,一直通向一座金色的裝有綠色百葉窗的富麗堂皇的小府邸,托馬斯把車停在大門前。
一個非常傲慢的男仆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是奧特先生嗎?請随我來。
”他領着托馬斯走進一間華麗的辦公室。
從小巧的寫字台後面站起一位身材苗條、風度高雅的少婦。
她約摸二十八歲,波浪形的栗色長發幾乎披到肩上。
粉紅色的嘴唇,棕色的眼睛,眼角朝上傾斜。
高高隆起的顴骨,如絲的細眉,溫軟、富有彈性的皮膚。
托馬斯不由得暗暗一震在他一生中,眼角高挑顴骨高隆的女性曾使他肅然起敬過。
這類人總是擺出那副樣子難以接近,冷若冰霜并且自命不凡。
可是一旦人們進一步認識了她們,那麼一切矜持和固執也就不複存在了。
這個年輕女人嚴肅地看着他,說:“您好,奧特先生。
我們已經通過電話了,請坐。
”她坐下來,架起一條腿,連衣裙向後滑了一截。
哎,還有漂亮的長腿!托馬斯想。
“奧特先生,您招标集資,并說提供可靠保證。
我可以知道這指的是什麼嗎?”托馬斯心裡說,這可實在有點過份了。
便也冷冷地答道:“我想,這事就不必打攪您了。
勞駕您告訴德·庫維爾先生,就說我來了,是他給我寫的信。
”
“是我給您寫的信。
我叫海倫·德·庫維爾,我替叔叔處理一切現金交易。
”少婦的聲音寒氣逼人,“那麼,您說的可靠保證是什麼?”托馬斯微笑地點了下頭:“德鋼聯新發行的股票,存在瑞士中央銀行的一個戶頭下。
面值一百萬。
交易所舊股票的行情是二百一十七……”
“您出什麼利息?”
“百分之八。
”
“想集資多少錢?”天呐,這雙含霜凝雪的眼睛!托馬斯暗暗喊了一聲,說:“七十五萬瑞士法郎。
”
“什麼?”托馬斯吃驚地發現,海倫·德·庫維爾突然變得不安起來。
她用舌尖舔了舔粉紅色的嘴唇,略微揚了揚眉毛,問:“這個數目不是——嗯——稍微大了點嗎,奧特先生?”
“怎麼?您指的是股票交易的數值嗎?”
“當然……是的……不過……”她站起身說:“對不起,我想我得去叫我叔叔來。
請原諒您稍候片刻。
”他站起來。
她轉身走了。
他又坐下,根據那塊老懷表提供的時間判斷等了八分鐘之久。
門開了,海倫和一個身材高大、瘦骨嶙峋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有一張黝黑的臉,寬大的下巴,鐵灰色的短發,單排紐扣的外套裡穿一件白色尼龍襯衣。
海倫介紹道:“我的叔叔,雅克·德·庫維爾男爵。
”托馬斯和這個男子握了握手,疑心更重了。
這家夥的爪子跟牛仔的差不多,那張下巴就像老在嚼口香糖一樣,還有那口音……如果他是法國貴族出身,砍我的腦袋!現在他決心直截了當地行事了:“男爵,恐怕我把您迷人的侄女給吓着了,讓我們把這事忘了吧。
認識您,我不勝榮幸。
”
“哎哎,奧特先生,您别這麼急急忙忙的。
咱們坐下談。
”男爵也顯得有些局促。
他摁了一下鈴,說:“我們還是心平氣和地邊喝邊談吧。
”那個傲慢的仆人送來了飲料,可威士忌不是蘇格蘭産品,而是美國貨。
托馬斯想,這個庫維爾越來越叫人反感了。
男爵又擡起了話頭,他承認,本來他考慮的是一筆為數不多的投資:“……或許十萬?”
“男爵那咱們就别談了吧。
”托馬斯說。
“要不十五萬……”
“得了,男爵。
得了……”
“那麼二十萬也……”庫維爾幾乎在哀求了。
這時那個傲慢的仆人突然闖了進來禀報說來了長途電話,男爵和他的侄女立即走了出去。
托馬斯閑着無事,開始欣賞起這個貴族之家的各種陳設來。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男爵獨自回來了。
他臉色灰白滿頭大汗。
這副可憐樣幾乎要使托馬斯大動恻隐之心。
然而他還是立刻起身告辭了。
在大廳裡托馬斯遇見海倫。
她問:“您就走了,奧特先生?”
“我已經打攪你們太久了。
”托馬斯說完,吻了吻她的手,他聞到一股香水味和她肌膚的芬芳。
托馬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