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停息了。
通向駕駛艙的門猛地推開,梅布爾·哈絲丁斯出現在艙門口,她用柔和的聲音說:“女士們,先生們,大家不必驚慌。
我們剛才通過電台得知,有位遲到的乘客無論如何要搭我們的班機。
我們準備帶上他,飛機很快就會重新起飛。
”不一會兒,羅斯少校登上了飛機。
他用英語向旅客們道了歉,然後彬彬有禮地朝托馬斯鞠了一躬,而托馬斯正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一個玻璃做的東西看穿。
從飛機着陸的那一刻起,托馬斯·列文就卷入了這個大旋渦裡,筋疲力盡的羅斯少校跟蹤監視他。
這家夥途中甚至張着大嘴,打着呼噜睡着了。
機場海關驗關時對列文進行了特别仔細的檢查。
他被脫得差不多赤身裸體,行李被翻了個底朝天。
所有的包包袋袋都給搜遍了。
看樣子葡萄牙保安機構事先是得到了某些暗示的。
可是奇怪的是,托馬斯·列文既沒有那筆數目可觀的美元财富,也沒有什麼黑包。
最後,海關人員隻得客客氣氣給他放行,而這時林德納夫婦早已先行到達旅館了。
托馬斯走到檢查護照的窗口,羅斯少校跟蹤而至。
托馬斯來到機場的出租汽車站,少校仍舊尾随其後。
兩個人誰也沒說一句話。
托馬斯暗暗罵道:“頭兒,我給你來點運動量大的遊戲吧!”他跳上一輛出租汽車,羅斯也跳上一輛。
兩輛車飛快地先後駛出機場,直奔這座丘陵城市的中心。
度假時托馬斯曾在這兒呆了六個星期,因此他對葡萄牙的首都相當熟悉。
托馬斯在堂·佩德羅廣場下車,少校的汽車也跟着停了下來。
廣場周圍的咖啡館裡和露天茶座上,到處都是激動地争論問題的本地人和流亡者,托馬斯聽到了歐洲各國的語言。
他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人流向前走着。
羅斯竭盡全力生怕丢掉了追蹤目标。
現在托馬斯想讓他的老上級跑會兒步了。
隻見他一會快步走進臨海的小街陋巷,一會爬到坡度很陡的通衢大道,過大門穿長廊出其不意地拐彎抹角……不過他掌握着分寸,讓羅斯可以咒罵他卻又不至于被他甩掉。
托馬斯·列文玩了一個多小時的捉迷藏,最後又跳上一部出租汽車,讓少校跟着,駛往愛斯托裡耳高級海濱浴場附近的小漁村加斯凱斯。
那有一家很像樣的餐館。
血紅的夕陽緩緩沉入大海,夜幕帶着微風降臨在海邊。
汽車停在餐館前面,托馬斯走下車。
少校乘坐的那輛老掉牙的破車也緊跟着在後面刹住了。
這位德國反間諜軍官爬出來,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一副可憐相。
托馬斯決定結束這場殘酷的遊戲。
他朝羅斯走去,行了個脫帽禮,像對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和藹可親地說:“現在我們可以稍稍喘口氣了,這兩天您的确夠辛苦的。
”
“可以這麼說。
”少校試圖維護他的職業榮譽:“即使您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跑出我的手心,列文。
”
“不見得吧,頭兒!我們這不是在科隆,一個德軍少校在裡斯本沒有多大本事,我親愛的羅斯!”身着便衣的少校羅斯艱難地忍了口氣,說:“您最好叫我雷曼吧,列布朗先生。
”
“咦,原來如此!這名字的确好聽多了,雷曼先生。
”
“您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們跟蹤追擊一直到圖盧茲,我不得不說聲佩服。
讓娜夫人那兒的女士們表現得真堅強,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也休想從她們嘴裡掏出點東西來。
”
“那麼是誰告了密?”
“一個惡棍叫阿爾封斯,想必您曾經得罪過他。
”
“為了可憐的貝貝,對,對。
”托馬斯想起來了。
他盯着少校,開門見山地說:“雷曼先生,葡萄牙是中立國,我警告您我會自衛的。
”
“可是親愛的列文。
對不起,親愛的列布朗先生。
您完全想錯了。
我奉卡納裡斯海軍上将的命令,免予對您的懲處。
但您必須回到德國,此外我還受托買下您手中的那隻黑包。
”
“哦。
”
“對此您有什麼要求?”少校靠近桌子,小聲說:“我知道名單還在您那兒。
”托馬斯垂下眼睑,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說:“對不起,我得打個電話。
”
他沒去用餐館裡的電話,為了安全起見,他沿街多走了幾步路來到一個電話亭。
要通了埃斯托裡爾—帕爾卡宮旅館,找哈絲丁斯小姐說話。
不一會兒空中小姐就在電話那頭應聲了:“是讓嗎?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是多麼想你啊!”
“大概要晚點才能見面。
嗯嗯,有筆生意要談。
梅布爾,今天早上我幫你收拾東西時一不注意把一個黑色皮包放進你箱子裡去了。
我的小乖乖,勞駕你把它交給樓下的門房,讓他把這包鎖到保險櫃裡的,行嗎?”
“好吧,親愛的……可你得注意時間,别回來太晚了,我明天還飛往達喀爾。
”
托馬斯捏着聽筒,突然有一種不祥之感,覺得有人站在電話亭外偷聽他們的談話。
他猛地一下把門推開,隻聽見一聲慘叫,一個瘦高個子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幾步,一隻手捂着額頭。
“喔喲,對不起。
”托馬斯連忙道歉,突然他眉毛一揚無可奈何地笑了。
原來他與這個男子在倫敦機場打過交道。
那是一九三九年五月,當時他正是被這個人驅逐出境的。
托馬斯覺得自己大概是喪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