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可怕了!”
“不能讓這條毒蛇再害人了,夫人!”女領事把頭一扭,挺直了她那豐滿的身子說道:“您跟我到家裡去吧,列維斯先生。
把您的證據拿給我看!我要看事實,不加掩飾的事實!要是您能拿出真憑實據來,那……”
“那您會怎麼樣呢,夫人?”
“那我就要報複他!我不能容忍任何一個德國人笑話我埃斯特勒娜!決不!”
曼哈,托馬斯在幾周的關押期間經常聽到這個詞,曼哈譯成德語的意思就是明天。
那些看守總愛說:“明天再說吧。
”調查法官也總愛說:“曼哈(明天)再說吧。
”那些蹲了幾個月看守所的犯人一直都在期待着事情有個結果,他們都相互安慰說:“曼哈(明天)再說吧。
”
托馬斯被捕後先被安頓在拘留所裡,裡斯本城建在七座小山坡上。
這個拘留所就在其中的一座名叫托列爾的小山上。
可是這個拘留所關的犯人太多,簡直擠滿了。
所以不幾天他們就把托馬斯轉押到老城區裡的一個中世紀的六層宮殿裡。
托馬斯在監獄管理處存放了一大筆現款。
每天早上,他把那個胖廚子弗朗西斯科叫到跟前把當日的菜單詳細地給他講一遍。
随後弗朗西斯科便打發他的手下去買。
托馬斯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他把蹲監獄看成是在登船駛向南美洲之前的短暫的療養日子。
埃斯特勒娜一直沒有消息來。
這件事一點兒也沒有使他感到不安。
肯定她正在盡力設法找船票……
托馬斯關進來一周後,他的牢房住進了一個難友。
一九四零年九月二十一日早晨,那個和顔悅色的收了托馬斯不少賄賂的看守朱立奧把這個新犯人帶進了托馬斯的牢房,這個新囚犯的樣子活像巴黎聖母院的敲鐘人。
又矮又駝又跛又秃頭,蒼白得像死屍一樣的臉,兩頰又肥又大就像土撥鼠的腦袋一樣。
而且嘴角還不時神經質地抽搐。
“你好。
”駝背獰笑了一下說。
“你好。
”托馬斯從嘴縫裡擠了一句答語出來,仿佛馬上就要窒息了。
“我叫阿爾科巴。
拉劄魯斯·阿爾科巴。
”說着他向托馬斯伸出了他那鷹爪般長滿黑毛的手。
托馬斯勉強同他握了握手,心裡厭惡得要死。
拉劄魯斯·阿爾科一邊鋪床一邊啞聲啞氣地說:“因為走私,他們把我抓起來了。
這些狗東西!不過這次他們拿不出證據來,他們馬上就得放我出去,遲早都得放我走。
我才不着急咧。
哦,阿特阿曼哈,明日何其多嘛。
”他又冷笑起來。
“我也沒幹違法的事。
”托馬斯也說起來,可是拉劄魯斯做了一個親切的手勢打斷了托馬斯的話:“是啊,他們說你偷了一隻嵌寶石的手镯,純屬造謠對吧?啧啧啧,這些壞蛋!簡直壞透了!”
“您從哪兒聽說的……”
“你的情況我全知道,娃娃!不用稱您了。
”這個駝背使勁搔了搔身子又說:“你是法國人,是銀行老闆。
你弄到手的那個美人是個領事,叫埃斯特勒娜·羅德利格。
你喜歡做菜……”
“你從哪兒聽說的?”
“娃娃,你是我自個兒挑出來的!”
“挑出來的?”拉劄魯斯說得眉飛色舞:“當然是我挑出來的嘛!你是在這座監獄裡找到的最有意思的人。
蹲班房太枯燥太無聊了,得調節調節精神對吧?”說着他湊攏來拍了拍托馬斯的膝蓋壓低了聲音說:“學着點兒,讓。
要是下次他們又把你扭進來,那你首先就到看守長那兒去報到。
我每次都是這樣幹的!”
“為什麼要這樣?”
“我立即就到看守長那頭懶豬那兒去填寫入獄報告。
這樣我就能看到全部記錄檔案。
用不了幾天我就掌握了全部同牢犯人的情況。
這樣我就可以從中挑選我最喜歡的夥伴在同一間牢房住啦。
”托馬斯覺得漸漸有些喜歡這個駝背了。
他掏出香煙遞給他:“為什麼你恰恰選中了我呢?”
“你是個好小夥子,雖說還沒經驗,但品行不錯。
可以向你學習怎麼做人。
銀行老闆,你可以教教我怎麼在交易所裡混。
你還喜歡做菜,也可以向你學點什麼。
知道嗎?生活裡沒有白學的東西,到時候都會有用的……”
“是呀!”托馬斯沉思着說道:“是這樣的。
”他心想,自從命運把我拖出了甯靜的軌道,我學的東西還少嗎?誰知道往後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着我。
我的安全,我的生活,我在倫敦的俱樂部和我在麥菲爾的漂亮房子!一切的一切,現在都遠遠的,遠遠的滑入了那茫茫的霧海之中……“我有個建議。
”拉劄魯斯說:“咱倆交個朋友吧。
你把你會的統統教給我,我把我知道的全教給你。
怎麼樣?”托馬斯和拉劄魯斯兩人互為師徒相處得非常和睦,直至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五日那個令人恐怖的早晨……
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五日早晨,好長時間以來沒有過的事了。
調審法官又傳托馬斯·列文。
法官先生名叫埃杜阿多·白夏,他總是穿一身黑衣服,一條黑絲帶上挂了一副夾鼻眼鏡。
白夏法官是個有教養的人。
他總是用法語同托馬斯交談。
今天也是如此:“您怎麼啦,先生。
您到底承不承認?”
“我沒有什麼可承認的。
我沒犯罪。
”白夏一邊擦夾鼻眼鏡一邊說:“嗨,那您就還得在這裡呆很久,先生。
在這期間,我們已經将您的情況通報了葡萄牙所有的警察局。
我們得等待。
”
“等待什麼?”
“喏,等所有這些警察機關的複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