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過别扭,她明明是最沒有耐心的一個人,等的時間長了,難免大發脾氣,也争吵過無數回。
他吵不過她,所以她發飙的時候他總是漠然,她占了上風,可哭泣的那個卻總是自己。
争吵過後就是冷戰,大多數的時候,她轉過身就開始後悔――其實等待也并不是那麼難熬的一件事,她說。
于是,隻需他一個電話,她又忘了所有的不快,笑着投入他的懷抱,好了傷疤能夠徹底地忘了疼,何嘗不是一種福分。
有時他也會說,對不起,下次我會早一點。
可以下次她依舊在等。
有一次她在他樓下等得實在不耐,便忍無可忍得沖上了他宿舍,竟然看見他萬事俱備的模樣,卻環抱着書,坐在床沿發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發呆的陳孝正,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他本是那樣堅定而清晰地朝着一個方向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一個人,幾曾何時也有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她不要想不要想,他每次雖然都遲到,但從不失約,隻要她最終能等到他,過程如何都無所謂了。
陳孝正有一次對她說“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等。
”
鄭微笑嘻嘻地“我也想過遲到幾次,讓你嘗嘗等我的滋味,可我害怕如果是我遲到的話,你不會在那裡等我。
所以我還是早到一會吧,你不也整天說我遊手好閑的。
”
她說完,陳孝正低頭專注地看她的《土木工程概論》作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久之後,他說“鄭微,你寫作業真馬虎,這個鋼筋的配比率錯得真離譜。
”
她心不在焉地一眼掃過去“是嗎,可能是我算錯了。
”
他大為不滿“你知不知道小小的差錯有可能讓一棟大樓倒塌,你這樣馬虎草率,能做一個土木工程師嗎?”
“我不是讓你幫我檢查檢查嘛?用得着那麼大動肝火?”她嘟囔。
陳孝正看了她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大概是我太小題大做了,不過鄭微,我跟你不一樣,我的人生是一棟隻能建造一次的樓房,我必須讓它精确無比,不能有一厘米差池――所以,我太緊張,害怕行差步錯。
”
她坐在他的膝蓋上,撒嬌地勾住他的脖子“我不就是你一厘米的那個差錯?阿正,老師不也說,任何一棟建築都允許存在合理範圍内的誤差,我這一厘米不足以讓你的大樓崩塌。
”
他放下作業本,緊緊回抱住她。
他害怕他愛上了他這一厘米的誤差,把整棟大樓都抛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