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朋友告訴我,他這種情況眼下可以恢複公職,或者領到一筆退休金,甚至還可以給弟妹中哪一個安排工作。
他固執地搖搖頭。
“當初和你一起的鄉黨委書記就在落實政策辦公室。
”
“不,我累了。
我沒求過人。
”
“阿爸!”
“犯不上你來替我着急,兒子。
當年要是我把那雙馬靴送他,就隻是解職而不精減,明白嗎,一雙靴子。
你知道當時多少姑娘羨慕我那雙合腳的靴子。
”
“你至少考慮考慮弟妹們的前程。
”
父親搖搖頭:“我費盡氣力把他們拉扯大了,你不覺得我累了?”他果真一彎疲乏的膝蓋,便跌坐在地上,重新背倚那光潔溫沁、密布着裂紋的老木頭,他晃晃頭,臉上現出的幾乎可說是一副無賴的神情,他心蕩意得地享受着秋陽的溫煦與秋風的清爽,“若巴家一直是單傳,到我手上是該窮困了,才有了這麼多娃娃,我告訴你,若巴家的根子一脈其實全在你身上,你的姊妹們隻知道幹活,老老實實地幹活,嗤,人人都誇我有家教哪。
”
“哼!”
“那時呆不下去了,我就對你說走吧,走吧,是好命就上外邊找飯吃,找衣穿吧,你記得嗎?”
“記得。
”
“那時你小小年紀,赤着一雙腳就走了。
我想,阿來還要回來。
我把那雙馬靴改成了一雙淺統的鞋,用靴幫上的軟皮。
要是你回來,我讓你穿上這雙鞋再把你趕走。
”
“我沒回來。
”
父親吭哧一笑:“那才是我若巴家的真正家教。
”
“我不回來是恨你。
”
“我也恨我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