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墳前,默默無語,似是已經跪了很久了。
那兩人是一男一女,男子身着紫袍,身材挺拔修長,側望面貌英俊,目光炯炯,頗具懾人威勢;女子一襲白衣,身材婀娜,一頭烏發绾了個髻子,未戴金銀飾物,卻在鬓邊插了朵白花。
這二人正是五日後将要成親的主兒——“紫袍宣天”肖紫衿和李相夷的紅顔知己喬婉娩。
兩人所拜的是李相夷的衣冠冢,并肩跪在衣冠冢面前,也已跪了半個時辰之久了。
兩人都未說話,隻是靜靜看着那碑上“摯友李相夷之墓”七字,彼此出神。
“真快……已經十年了……”跪了許久,喬婉娩終于緩緩地道:“已經十年了。
”她的面貌娴雅端莊,并非十分嬌豔,卻别有一份溫婉素淨之美,語調聽不出是悲是喜,似是十分茫然。
肖紫衿緩緩從墳前站了起來,振了振衣袍,“十年之中,你我之間,并未對不起他。
”
喬婉娩點了點頭,卻仍跪在李相夷墳前,垂眉閉目,不知在想些什麼。
肖紫衿伸手将她扶起,兩人相依相伴,緩步走回野霞小築,慢慢關了大門。
肖紫衿和李相夷相識在十二年前,那時候李相夷十六歲,他二十二。
彼時,笛飛聲尚未組成金鸾盟,江湖安逸。
他和李相夷,以及後來成為四顧門二門主的單孤刀三人結拜為兄弟,時常遊山玩水,飲酒比武,有過一段年少輕狂的歲月。
而後笛飛聲禍害江湖,李相夷非但武功了得,而且才智過人,在江湖中影響日大,他和單孤刀漸漸成了小兄弟的副手。
幾年後,單孤刀在松林一戰中戰死,李相夷墜海失蹤,風光一度的四顧門風流雲散,其中無盡寂寥、個中滋味,除了他之外,又有誰知道?
他扶着喬婉娩回到野霞小築,屋中早已布置得喜氣洋洋,張燈結彩,不若門外之蕭索。
看了一眼喬婉娩幽黑的眼瞳,肖紫衿突然問:“你還是忘不了他?”
喬婉娩微微一顫,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
肖紫衿并不意外,背過身去,負手站在窗前,山風飒飒,吹得他衣發飛飄,隻聽身後喬婉娩靜靜地道:“我隻知道對不起你。
”
“嫁給我吧。
”肖紫衿道,“終有一日,你會忘了他的,你也沒有對不起他。
”
喬婉娩微微一笑,“早已答允嫁給你了,嗯,我們沒有對不起他。
”
肖紫衿回過身來,伸手搭住她的肩膀,“你是豁達女子,不必在意旁人說些什麼,五日之後,我要世人都知道,今生今世,你我白頭偕老,永不分開。
”喬婉娩點了點頭,緩步走到窗前與他并肩。
窗外夕陽西下,樹木秋草皆染為金黃,十分溫暖和諧。
八月十二日。
距離肖紫衿和喬婉娩的婚禮尚有三天。
扁州小青峰下已熱鬧非凡,小喬酒樓、武林客棧、仙侶茶館等地方早已人滿為患,無處睡覺的武林人不免有人挂條繩子,躺在上面睡覺,而既然有人橫繩而睡,必定有人大為不服,在橫繩的對面地上橫兩根狼牙棒,躺在上面睡覺。
而既然有人睡狼牙棒,不免也有人睡梅花樁,有人倒吊着睡,有人睡在筷子般細的樹梢上,有人睡在水面上,有人在大石上睡覺,第二天醒來大石給他睡成了石渣子……各種稀奇古怪的睡法随處可見,聽說其中最聳人聽聞的是有人睡在蜘蛛網上,還有人把自己的刀倒插在地上,直接睡在刀尖上,也不知真的假的……
李蓮花和方多病是在八月十一日乘方家的馬車來的,所以睡在武林客棧天字一号房的床上——那房裡本來有客,但是他先被方多病一手“立紙如刀”,把薄紙插入木桌的本事吓得魂飛魄散,而後拔起插入木桌的那張五十兩銀票跑得猶如兔子般快——方多病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人并非來參加肖紫衿的婚禮,不過是個路過扁州的客商。
武林客棧最好最舒适的房間共有四間,都号稱天字一号。
李蓮花住了左邊一間,方多病住了左二,而右邊第一間住的就是蘇小慵,右邊第二間住的正是赫赫有名的“乳燕神針”關河夢關俠醫。
方多病和李蓮花是在吃飯的時候遇見蘇小慵而後結識關河夢的,之前蘇小慵假冒關河夢,他們和真正的關河夢倒不相熟。
李蓮花的房間裡,此時四人正坐在一起喝酒。
蘇小慵換回女裝之後并不十分嬌美,個子高挑,身材幹癟。
方多病私心覺得她還是男裝俊俏得多,無怪假扮男人像得很。
關河夢英挺秀拔,隻是不善言笑,為人十分認真嚴謹,和李蓮花大大不同。
“李前輩,我在十五日前收下一個病人。
”關河夢與李蓮花結識之後一開口便要讨論醫術,方多病十分耐心地聽着,偷眼隻見蘇小慵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