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疑人……”
方多病勃然大怒,“你就是君子,我就是小人?”
李蓮花仍是搖頭,正色道:“兇手在當日看到‘小桃紅’的幾人之中,那麼關、楊、龍、梁、康五人之中,必定有一個是兇手,也就是說他們五人所說的昨夜行蹤,必定有一個有假。
”
方多病道:“不錯……”
李蓮花又道:“關河夢對蘇小慵情真意切,想必不是兇手,他若要殺蘇小慵,大可在半路上悄悄殺了,何必在小青峰下弄得滿城風雨?所以關俠醫所說前去買藥,大是可信,何況他究竟是不是去買藥一問藥鋪便知,倒也假不了。
”
方多病道:“有道理。
”
李蓮花繼續道:“如此說來,兇手就在龍楊梁康四人之中。
而他們所說的昨夜行蹤,簡單來說便是:龍姑娘說施展‘盤砂落葉’的人是兇手,其實也就是指認楊垂虹是兇手;梁宋指認龍姑娘是兇手;楊垂虹和康惠荷都說在睡覺,也就是他們都說自己不是兇手,是不是?”
方多病腦筋乍停,想了半日,勉強想通,“哦……”
李蓮花微微一笑,“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隻有一個人說謊。
龍姑娘說楊垂虹是兇手,楊垂虹卻說自己不是;梁宋說龍姑娘是兇手,而龍姑娘顯然也不承認;那麼龍姑娘和楊垂虹之間必定有一個人在說謊,梁宋和龍姑娘之間也必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當楊垂虹說謊的時候,他就是兇手,但若是如此,梁宋卻說兇手是龍姑娘,豈非梁宋也在說謊?這和假設‘隻有一個人說謊’不合,所以楊垂虹沒有說謊,那麼說謊的便是龍姑娘。
假設龍姑娘在說謊,那麼楊垂虹和康惠荷自然真在睡覺,梁宋指認龍姑娘是兇手也沒有錯,所以……”
方多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隻有龍賦婕一個人在胡說八道,所以她就是兇手!”他心裡大樂,不管李蓮花說得多麼有道理,他方大公子卻是一早認定了兇手就是龍賦婕,他果然比李蓮花聰明多了。
“但是——”李蓮花滿臉都是最溫和最有耐心的微笑,“你莫忘了,得出龍姑娘是兇手的結論,前提是‘四個人之中隻有一個人所說有假’,若是四人之中,并不止一個人說謊,以上所說的就都不成立了。
”
方多病正想大笑,猛地被他嗆了一口,“咳咳……咳咳咳……不會吧,難道兇手不止一個人?”
李蓮花道:“若兇手有兩個人、三個人甚至更多,十個蘇小慵也一早殺了,更不會等到關河夢離開之際再下手殺人。
”
方多病勉強同意,“但你方才所說,十分有道理。
”
李蓮花慢吞吞地道:“如果龍姑娘是兇手,那支風塵箭就是她拿走了,在蘇小慵身上刺上一箭的人自然是她,奇怪的是她既然用了梁宋的箭,為何要嫁禍楊垂虹呢?這豈不是很奇怪嗎?她若說她瞧見了梁宋在房裡施展了一招‘沒羽箭’,豈不是比較符合常理?”
方多病又是一呆,李蓮花繼續道:“何況蘇小慵第一次被害是在小青峰上,肖喬聯姻之時她明明一直坐在第七席上……”
方多病啊了一聲,突然想起,那時龍賦婕的确一直坐在李蓮花那桌,沒有離開過,“難道兇手不是龍賦婕?”
李蓮花笑了笑,“要問兇手是不是龍姑娘,就要問‘四個人之中是不是隻有一個人所說是假’。
如果不止一個人說謊,兇手就可能不是龍姑娘。
”
方多病這回大大地皺眉,“那我又怎知其中究竟有幾個人在說謊?若不是兇手,何必虛言騙人?”
李蓮花慢吞吞地說:“不是兇手當然不必騙人,但有時候說不定不是想騙人,而是自己已經被騙了。
”
“哈?”方多病目瞪口呆,腦子裡已成了一團糨糊,跟不上李蓮花的思路,“什麼?”
李蓮花非常友好且善良、充滿同情地看着方多病,“有時候人不一定想說假話,隻不過是眼睛裡看到的事,未必是真的而已。
”
方多病呆呆地問:“什麼意思?”
李蓮花溫和優雅地道:“也就是說,他們四個人中的其他人未必想說謊騙人,但是所說的事,未必就是事實。
”
“怎麼說?”方多病誠心誠意地請教。
李蓮花走進房中,揭開蘇小慵衣裳一角,方多病跟了過去,李蓮花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番話,方多病猛地啊地大叫一聲,“怎會——”李蓮花從袖中丢了件事物在他口中,堵住他一聲大叫,差點将他嗆死,“咳咳……死蓮花……”他尚未罵完,李蓮花就揮了揮衣袖,一溜煙鑽出門外,“你慢慢想,我吃飯去了。
”
方多病急急忙忙把堵在口中的事物拿出來,舌頭一卷,卻嘗到一股甜味,仔細一看,是一顆喜紙包裹的糖,奔出門去,李蓮花已蹤影不見,不知上哪裡吃飯去了。
他跺了跺腳,轉身大步走向身後房門,一腳踢開其中一間的大門,将房中一人一把抓住,“跟我來。
”
房中尚有另外一人掙紮起身,滿面疑惑地看着他,“放下人來!你要幹什麼?”
方多病冷笑着看着他,“我給你義妹擒兇破案,你有意見?”
那人瞠目結舌,滿面驚疑,“兇手……兇手……”
方多病提起手中被他封了穴道的人,“兇手當然就是她。
”
床上臉色蒼白的人是關河夢,而被方多病提在手中的人正是康惠荷。
半炷香時間過後,武林客棧庭院之中。
梁宋、楊垂虹、龍賦婕等人已紛紛出來,各人臉上都有驚異之色,面面相觑,似是誰也未曾想過,兇手竟是康惠荷。
方多病點了她全身上下十數處穴道,丢在地上。
關河夢因為照顧蘇小慵,數日不眠不休,本已十分憔悴,遭逢蘇小慵被人所殺,大受打擊,發起高熱來,卻也搖搖晃晃站在一邊,驚疑不定地看着方多病——方才康惠荷仍在房中照顧他,這女子美貌溫柔,怎會……怎會殺死小慵?
方多病清了兩聲嗓子,露出李蓮花般慢吞吞的微笑,隻是李蓮花笑之謙遜溫和,方多病如此笑來未免讓人毛骨悚然,隻聽他得意揚揚地道:“我已查明,兇手就是康惠荷。
”庭院中衆人皆露出不信之色,龍賦婕冷冷地看着楊垂虹,楊垂虹滿臉尴尬,梁宋的目光在龍賦婕和康惠荷之間轉來轉去,詫異至極。
方多病一腳踩在庭院中石椅之上,“康惠荷,你還有什麼話說……你這殺人兇手……”
被他點中穴道坐倒在地的康惠荷泫然欲泣,“我何曾加害蘇姑娘?昨夜究竟發生了何事我根本不知,方公子縱使家大業大,名滿江湖,也不能血口噴人!何況我……我弱質女子,清白何等重要……”
方多病喝道:“放屁!你明明在野霞小築婚禮之時盜走‘小桃紅’,刺殺蘇小慵不成,又留在客棧之中等候機會,等候到關河夢離開蘇小慵去買藥的機會,就趁機将她刺死,是不是?”
康惠荷哭道:“你、你……血口噴人……我為何要殺死蘇姑娘?我和她無冤無仇,何必費盡心思殺她?”
方多病為之語塞,頓了一頓,連忙掉轉話題,“蘇小慵身上的許多新傷,是被‘小桃紅’所傷,‘小桃紅’雖然鋒利,但是刃身極短,隔着棉被刺下,雖然刺中多處要害,卻入肉不深。
你對她連刺十數下後丢下兇器逃離,但蘇小慵卻沒有立刻就死,而是流血流了半日之後,方才氣絕身亡。
她身上的刺傷都已紅腫,證明受傷之後她并未立刻就死,也證明那些刺傷傷得很早。
而龍姑娘看到有人在蘇小慵胸口刺入長箭,那已是寅時之事,那箭傷十分整齊,傷口非但沒有紅腫,連震動的痕迹都沒有,證明長箭刺入之時,蘇小慵早已死了。
所以,以‘小桃紅’刺傷蘇小慵緻她死亡的人和在她胸口刺入長箭的人不是同一個人,龍姑娘雖然看到有人行兇,那人卻不是兇手,因為他所殺的本是一個死人。
”
龍賦婕一怔,下意識對着楊垂虹看了一眼,目光甚是疑惑。
楊垂虹聽方多病說到此處,表情也頗為驚訝,突然道:“不錯,昨夜在已經死去的蘇姑娘胸口刺下一箭的人是我,但殺她的人并不是我。
”他看着方多病,“方公子明辨是非,讓楊某十分意外,其實昨夜……”他的目光突然轉到關河夢臉上,“昨夜我本要殺的人并非蘇姑娘,而是關大俠。
”
衆人都是大吃一驚,關河夢也是驚愕異常,卻聽楊垂虹冷冷地道:“楊某蒙受關大俠救命之恩,本不該對關大俠不敬,但那日楊某和師弟一同前往求醫,關大俠明明有靈藥在手,卻對師弟見死不救——楊某雖然得救,但委實想不明白……”他突而提高聲音,音調凄厲至極,“關大俠明明有解毒奇藥‘秋波’在手,為何堅持缺藥,不肯醫治楊某師弟?難道你空有赫赫俠名,卻舍不得施舍少許秋波救人?”
關河夢臉色蒼白,“貴師弟所中之毒,關某從未見過,醫書所載可以‘空眼草’醫治,關某并非不救,而是并無此草。
”
楊垂虹氣得臉色青鐵,“你有能解百毒的奇藥秋波!你……你難道就因為醫書上沒寫秋波能解師弟之毒,所以就任他死去……你可知他不過體質特異,被蜜蜂所傷,因而全身紅疹,就算你不願施舍秋波,隻要對他稍加簡單救治,說不定他就不會死——庸醫殺人,庸醫殺人啊!”
方多病先是驚訝,而後聽到這幾字“庸醫殺人”,差點笑了出來,世上庸醫何其多……
關河夢猛地一拳拍在石桌之上,那石桌咯啦一聲崩出裂紋,“醫書上沒有載明之事,我豈敢擅作主張?胡亂用藥,豈不是以病人試藥,草菅人命?”
楊垂虹厲聲道:“你不是不願草菅人命,你是墨守成規,冥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