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角麗谯的根基,李相夷若是不死,必定以你為傲。
”
旁人聽着這兩人的對答,越聽越是糊塗。
雲彼丘說“當年下毒在前,此番劍創在後……”,當然指的是李相夷。
但挨他一劍的人是李蓮花。
面前這人若是李相夷,又怎會說出“李相夷若是不死,必定以你為傲”這等話?
但最吸引人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這人說“你滅了魚龍牛馬幫,毀了角麗谯的根基”,這話聽來未免太奇,誰都知道滅了角麗谯總壇、殺了角麗谯的是四顧門的少年軍師傅衡陽。
隻見這白衣人提起放在地下的一個包袱,打開包袱,包袱裡是一件灰白破舊的衣裳,衣襟上沾滿血污,衣裳下放着一管黃色竹筒。
他提起那件衣裳,指着衣裳上一個破口,“這是李蓮花遇襲之時穿的衣服,彼丘這一劍雖然貫胸而入,但避開心髒要害,各位都是劍術行家,料想看得清楚。
”
院内衆人面面相觑,這一劍确實偏了。
白衣人翻過那件灰衣,指着衣袖下一塊色漬,“這裡有一塊黃色印痕,這裡也有。
”他指着衣裳上十數處黃色痕迹,再拿起包袱裡那管黃色竹筒,将竹筒印在衣裳的印痕之上,“你看,這些黃色印痕,來自這種竹管。
”他晃了晃那竹管,“而這個東西,你們可知是什麼?”
“七曜火。
”
人群之中,劉如京突然道:“這是七曜火。
”
白衣人緩緩放下那竹管,“不錯,這是江南霹靂堂所制的一門火器,叫作七曜火,引燃之後高空爆炸,火焰臨空而下,飄灑七色劇毒磷粉,是殺傷面極強的一種火器。
”他唇齒微啟,一字一字地道:“雲彼丘為了向角麗谯的總壇内運入這種火器,一劍殺傷李蓮花,借用他的身體掩護,運入一十八枚七曜火。
角麗谯多疑善變,這是唯一運入大批火器的方法。
”
“什麼?”白江鹑突然跳了起來,“莫非……莫非其實——”他指着雲彼丘,失聲尖叫了起來,“彼丘不是角麗谯的卧底,而是百川院在角麗谯那兒的卧底?”
“不錯。
”白衣人柔和的聲音聽來極其入耳,“雲彼丘在普度寺普神和尚傷人一事後,針對藏書樓下的地道進行了調查,追查到白江鹑門下弟子左三荞頭上。
他沒有揭發左三荞,悄悄将他殺了,然後給角麗谯寫了封信,說起舊情難忘,情難自已,又說左三荞做事敗露,他已殺人滅口。
角麗谯讓潛伏百川院的另一個探子秦綸衛回報,說确有此事,兩人就此通起信來。
”他從懷裡取出一沓書信,“這都是彼丘的親筆。
”
白江鹑接過信件——這些就是從他手中悄悄溜掉的密信,他看東西看得極快,一陣翻閱,越看越是驚訝。
白衣人繼續道:“彼丘為博得角麗谯重新信任,對角麗谯言聽計從,奉上天下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圖,分析百川院的弱點等等,花費了大半年的功夫,終于獲得角麗谯的信任。
于是他動身前往魚龍牛馬幫的總壇,針對角麗谯所擺設的機關進行了一些小小的調整,建言修建寒鐵鐵籠,建言将那些自地牢中救回的惡人放入癡迷殿,建言在庭院中擺設自己的太極魚陣……雲彼丘做了許多建言,角麗谯采納了其中很大一部分。
”他露齒一笑,“而角麗谯從一百八十八牢中救走的人中,藏有雲彼丘的暗樁,獲救之後,對角麗谯言聽計從,并沒有被投入癡迷殿,角麗谯對他委以重任,這人卻在癡迷殿殿破的同時,啟動機關讓整個總壇機關盡毀,接着燃放殺傷力極強的七曜火。
機關既破,人心渙散,天又降下雷雨火焰,毒霧彌漫,魚龍牛馬幫非覆滅不可。
”
紀漢佛那刻闆的面孔上難得露出激動之色,“此言當真?”
“當真。
”白衣人從包袱裡再取出一柄匕首,“雲彼丘身受重傷,起源是他為了掃平覆滅魚龍牛馬幫的障礙,孤身一人動手去殺雪公公。
”
“雪公公?”白江鹑失聲驚呼,“這人還活着嗎?”
白衣人颔首,遞過手中的匕首。
白江鹑眼見那粉色匕首,變了顔色,這是小桃紅,他自然認得。
小桃紅自康惠荷案後,一直收在百川院兵器房中,除了他們“佛彼白石”四人,無人能夠拿到。
白衣人繼續道:“彼丘自背後偷襲,确實殺了雪公公。
不過雪公公瀕死前一記反擊,也讓他吃了許多苦頭。
你們治不好他,是因為雪公公獨門真力‘雪融華’,十分難治,聽說中他掌法之人,非‘忘川花’不可救。
”
“原來如此。
”紀漢佛颔首,“閣下對彼丘之事如數家珍,不知閣下究竟是誰,事到如今,可願意讓我們一見你的身份?”
“這……”白衣人略有遲疑,紀漢佛又道:“閣下所取來的證物,是李蓮花所穿的衣服,是壓在李蓮花身下的火器,又是角麗谯與雲彼丘的私人信件,不知這些東西閣下從何而來?”他淡淡地問,“不是僞造的吧?”
“當然……不是。
”白衣人歎了口氣,揭下了自己的面紗。
衆人一起望去,隻見眼前人長眉文雅,面目熟悉,正是李蓮花。
衆人叢中,一人哎呀大叫一聲跳了起來,“騙子!騙子你還活着!”
李蓮花對施文絕笑了笑,施文絕一呆,這人他本已很熟悉了,然而此時換了一身新的衣裳,握了一柄傳說中的劍,卻突然好似有些變了。
他說不上來何處變了,心裡一陣發空,茫然道:“騙子,你沒死就沒死,好端端地假冒李相夷做什麼?”
此言一出,院中終是興起了一陣嘩然,如王忠、何璋、劉如京,以及陸劍池等人,與李蓮花都有見面之緣,正是與斯人如此熟悉,所以越發認定這人絕非李相夷。
絕無可能是李相夷。
然而……
然而有些事原本一清二楚。
隻是人終不忍承認,那些當年風華絕代的往事,會隕落成庸庸碌碌的如今,無論此人那眉眼是何等熟悉,他不能是李相夷。
“咳咳……”雲彼丘的聲音虛弱而疲憊,“門主……”
他這一聲“門主”,紀漢佛脫口而出,“門主!”白江鹑也叫“門主”。
石水卻叫的是“大哥”,他的年紀比李相夷略長,然而自當年便叫他“大哥”,那是心悅誠服,出自肺腑。
王忠幾人面面相觑,一振衣襟,就此拜了下去,“‘四虎銀槍’王忠、何璋、劉如京,見過門主!”
陸劍池駭然退開幾步,施文絕茫然四顧,院中百川院弟子一起行禮,“百川院下邱少和、曾笑、王步、歐陽龍……拜見門主!”
紀漢佛大步向前,幾人将李蓮花和雲彼丘團團圍住,心中驚喜到了極處,面上反而扭曲了,竟說不出話來。
李蓮花歎了口氣,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彼丘。
”
雲彼丘雙目仍是無神,自當年碧茶事後,他實是無時無刻不想死,苟延殘喘十二年,終于滅了角麗谯,見了李相夷,蒼天待他不薄,此生再無可戀,何必再活?
但李蓮花手裡是一支青碧色的小花,花枝晶瑩如凝露,似乎觸手可融。
白江鹑神色一震,“這是?”李蓮花道:“這是忘川花。
”他将那小花遞到雲彼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