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鴛鴦,想必是一對玉佩中的一塊,應該是曾經的定情信物了。
沒想到這玉人癡情至此,如此一來,所有的猜測以及自己想要知道的内情,都随着這生命一起逝去了吧?
張延頭一次感覺到了沉郁的無力。
回首望向崔穎,張延道:“還有其他什麼異常情況沒有?”
崔穎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根本不想說話。
此刻他已經換好了平常的衣服,也不和衆人打招呼,徑自出門,揚長而去。
張延苦笑,這老頭的脾氣真是越來越怪了——沒辦法,有本事的人,脾氣總是會大一些的。
當即,他對白千帆遭:“你去送崔老一程吧。
”
獨自走出客棧,圓月越發皎潔,寒光之下,大街亮如白晝。
張延忽地感到一陣疲憊。
幾十年了,還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疲憊讓他什麼都不想幹,一時間隻想回家去,萬事都不理。
什麼狀元、什麼玉家、左家、天殺盟、殺破狼,統統都放在一邊,不去管它,隻想回家去,看着甯兒,看着孩子們,在溫暖的家中睡上一覺,讓那些恩恩怨怨都見鬼去吧!
可惜還沒有邁開步,便見一個年輕人朝自己走來。
張延識得此人,叫做趙宏,乃是崔穎的徒弟,也是封州城有名的仵作,可惜終究比他的師父還是要差上一些。
趙宏走到近前,深施一禮,卻是欲言又止。
此刻的張延卻也無心情敷衍,當即道:“有什麼事情麼?”
半晌,趙宏方才期期艾艾道:“張神捕,剛剛有一件事情,嗯,師父好像是,忘了告訴您。
我不知道重不重要,該不該告訴您。
”
張延瞬間明白了這個年輕人的意思,心下泛起一陣反感,但是面上卻是和顔悅色:“崔老既然沒說,也必是不重要的事了。
”
趙宏碰了個軟釘子,臉更是漲得通紅。
他自然聽得出張延話裡有懷疑他為了向上爬,不惜打師父小報告的意圖。
不過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卻也不容他退縮,當即道:“剛剛我發現,那個,蘇纖纖,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
張延一驚,雙目精光暴射,緊盯住趙宏:“你可确定?”
這年輕人雖然愈發窘迫,眼中卻毫無懼色,毫不退縮地迎着張延的目光,口中則仍是期期艾艾的:“這等事情别說師父,就是我也不可能看錯的。
神捕要是有疑慮,随便找個人來一驗便知。
”
張延神色數變,沉默了半晌,語聲轉柔道:“這死者懷孕也不是什麼大事,想必因為與案情無涉,崔老才沒有說吧。
不過還是多謝你,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言畢,轉身離去。
趙宏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終于掩飾不住眼中的得意之色。
天下,終究還應該是年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