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陳耳也是被毒死的,症狀和前兩位死者完全一樣。我愣愣地看着腳下的沙土路,想要仔細分析一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卻怎麼止也止不住。
仿佛我二十多年來的人生常識都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之内被完全來了個大翻轉。
據雲城主所說,這小城的第一代人全部是當日的六堡餘衆,那麼就是說,不光是城中那些熟悉的叔叔伯伯,就連我已經過世的父母,竟也都是傳說中的人物? 段九霄、李懷戚二人的複仇還有迹可循,可隐藏在暗處的神秘兇手連續殺人又是為了什麼? 那詭異的血字仿佛在嘲笑着我們的碌碌無能,又在跋扈地預告着死亡的來臨。
我們會阻止你的! 我暗暗下定決心,但随即又有些頹然。
可要如何阻止呢? “想什麼呢?” 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順口答道:“我在想,如果我的武功再高一些,也許能有點用……”說到這,我方才回過神來,連忙住口。
隻聽得嘻嘻一笑。
我轉過身去,果見雲翎緩步前來,身後不遠處跟着的,卻是沈源。
我一陣恍惚。
——沈源長身玉立,雲翎身形婀娜,兩個人走在一處,看上去完全就是天作之合。
我甚至似乎能從沈源的目光中,看到那埋在他眼底深處的一絲情愫。
無論如何,若是要在城中少年中選出一位能匹配玉翎雲中燕的。
怕是所有人都會選功夫絕佳的沈源。
甚至,有時連我自己也這樣認為。
但為什麼,每次一想到這一幕,我的心都會如此之痛? 若我的武功再高一些,若我也有那樣的天分,若我能…… 但其實,我什麼都不能。
雲翎自然不會知道我心中所想,看到我發呆,微微一笑道:“方才若不是你提點出關節,怕是現在大家還在大廳跟那兩個家夥耗着呢。
咱們快去找孫老夫子,說不定就是你救了他一命呢。
”說畢,領先走去,我和沈源随後跟上。
太陽偷偷露出了一小塊面容,在地上拉出斜斜的影子。
沈源本來緊緊跟在雲翎之後,此時卻刻意落後半步,反而落在了我的後面。
我心下一歎,若再刻意有什麼動作,則太着痕迹。
于是,我們這一行人保持着詭異的沉默,排成一行向孫老夫子的家走去。
TWO
連續三場命案,小城内彌漫着無比凝重的氣氛。大部分人都早早回家,躲在屋中,而更多知道内情的人則聚在城主府,商量對策。
小街空蕩蕩的,讓人有些心慌。
孫源丘孫老夫子,我們的啟蒙恩師,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
城中幾乎所有孩子認識的第一個字都是由孫老夫子手把手教的。
想到他就是下一個将死之人,我的心中一陣惶急。
好在時間還夠。
按照前幾個命案推斷,孫虞死亡是醜時三刻左右,雲城主發現劉子修的屍體大概是在寅時三刻,而陳耳的屍首被發現則大緻快到辰時,按屍體情況推斷,應該死了一刻左右,也就是說,大概也是在卯時三刻死的。
看來,這個兇手是打算按照那份名單,一個時辰殺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下手的,但既然知道他的下一個目标,那麼我們便可以先行布置,盡力阻止兇案的發生。
突然,沈源停下腳步:“我想回家看看。
” 雲翎一皺眉,擡頭看看天時,方要開口,我搶先道:“此時離辰時還早,我們便順路去看看沈伯伯也好。
” 雲翎不再說話,我們一行人轉個方向,堪堪走到巷口,卻見沈源的母親獨自站在門前,愣愣看着空無一人的大路。
沈源幾步搶過去,扶住母親:“此刻城中動亂,您怎麼一個人……爹爹呢?” 沈大娘目光悠遠,恍如未覺,半晌方似驚覺我等的存在:“還能再怎樣亂?能再死一次不成?”說着搖搖頭,語氣中毫無生氣,轉向沈源,“你不用管我們,做你的事去吧。
”說完,徑自走入房中。
我忽然驚覺,原來這連串的血案,已然徹底打破了小城的平靜,已然在平靜的人心中攪起了無數漣漪。
怕是,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看着老人頹唐的背影踏入堂屋,我們三人對視一眼。
沈源驟然一聲長嘯:“走,去做我們該做的事!” 穿過空無一人的小巷,盡頭便是孫老夫子的屋子。
老夫子的家我們幾人從小都是進慣了的,故在門口招呼一聲,也不等他回應,便徑直朝裡走去。
方至門口,驟覺勁風撲面,風中帶着如生死沙場一般的決絕殺意。
我大驚,一個倒翻退離門口,沈源和雲翎同時出手,各出一掌,抵住了那突如其來的攻擊。
轟然聲響!薄薄的大門抵不住三位高手的合力餘波,瞬間粉碎,可那棉布門簾卻奇異的毫發無損。
沈源和雲翎齊齊後退一步,門内攻出的手臂瞬間便要退回屋裡。
這突然出手的人多半便是兇案的兇手,想到老夫子可能已經被害,我心頭一怒,眼見二人被震退,我合身撲上,雙手十指如鈎,扣住了那條欲縮的手腕。
我不是不知那人的武功遠高于我,若隻有我一人與之對敵,則我雙手扣住他的左手,他的右手一旦擊出,我必當無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