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
她低下頭輕輕啜泣了數聲,白錦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并非所有生在皇家的人,都可安享富貴。
還有那麼多事情由得我們去做。
”
“是。
蘇袖曉得了。
”蘇袖揉了揉眼睛,“白錦,這是我最後一次為我的父皇哭。
”
白錦跟着揉了揉她的頭,“這便對了,我們加緊趕路。
務必趕在地獄門前找到占輕绡。
”
看白錦的面色,的确是着急至深。
她恨不能插雙翅膀飛到占輕绡身邊,隻覺此刻行得甚慢。
原以為至少會在歲三寒那裡,博得先機,眼下不過也就是與地獄門打個平手。
白錦也覺這一路坎坷,甚為奔波。
看她如此,蘇袖心裡十分過意不去,造成眼下局面的确與自己瓜葛甚多,越想越愧疚,想了半天還是決定開口。
“我……覺着,他們或者隻知道路,卻不一定能尋到占輕绡。
”
白錦這次是瞬間勒住馬,半晌沒說話。
風蕭蕭兮……水波寒,日暮暮兮天蒼茫!
蘇袖做足了會被罵死的準備,所以當白錦一手掐住她的脖子,額冒青筋地說“我突然很想掐死你”的時候,一點也不意外。
蘇袖瑟縮了下,面露苦相地道:“我也不知道之後會遇見你,又會如此順利,其實我不過是畫了個很潦草的圖,字也不會寫,哪裡曉得他居然就摸到了這裡……”
白錦險些也想學蕭茗那樣,掀翻蘇袖,然後對着她的臀部抽上幾十個巴掌。
後來委實覺着好歹是自己的公主,硬是忍下了這口氣,“你若是早些說,我就可以等昔塵一起了呀。
”
蘇袖捏住耳朵,“我怕被你罵,一直沒敢說。
”
白錦撇嘴,忽然下了馬,自己一個人朝前慢慢走着。
蘇袖一急,跟着翻了馬去,在白錦後頭追着,口中忙不疊地說:“白錦白錦,我錯了啊……”
白錦不語,依舊在前面緩緩走着,小馬兒這回倒是沒有亂跑,溫順地閑庭漫步起來,隻有夾在中間的蘇袖,一路小跑跟随,口中念叨着“我錯了我錯了”。
當時是,晨風初籠,華光初綻,高峰入雲,清流見底,兩岸石壁,五色交輝。
曉霧将歇,猿鳥亂鳴。
白錦忽然停下,蘇袖一頭撞在了她的後背。
白衣公子緩緩轉身,目光清澈,“袖兒,你與我相識雖然不久,卻也算是同氣連枝,為何這件事兒,你遲遲不與我說,為何你要與蕭茗畫那麼私密的圖,你始終此事兒上瞞着我的對不對?”
白錦的聰明,就是觸類旁通,當年沈遙老不羞教她雲虛門功法的時候,就感慨自己的徒兒天資聰穎,上人之能。
她亦覺有些難過,在于蘇袖對自己的諸多不說。
蘇袖一愣,旋即眼圈紅了。
她不是不告訴白錦,而是這樁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事情,說到底也是自己一相情願啊。
唇動了幾動,終究蘇袖還是抽了聲,抓住轉身要走的白錦的衣裳,“白錦……”
白錦問:“怎麼?”
聽見蘇袖的啜泣聲,她倒是軟了口氣,轉過身來,“好了,别哭了。
”
蘇袖捂住臉,“是,我愛的人……是他……”
白錦的身子瞬間僵住,“誰?”
蘇袖微一顫抖,“門主……”
白錦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什麼?你喜歡蕭茗?那個野蠻人?”
大抵是十分氣憤,她又補了句,“不對,還長得那麼難看!你怎麼看不上我啊,我長得都比他能看!”
蘇袖黃忙擺手,“與相貌無關,實在是……”
說話間她瞄了眼白錦的臉色,似乎也沒有太氣憤,才放下心來,拉着她到一旁坐下,“實在是在我絕望之時,他卻讓我感覺更加心疼。
不知道為什麼,或者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白錦抓了抓頭,“你什麼眼光!”
蘇袖撅着嘴,很無辜。
這時候白錦忽然大力拍着腿,很是不可思議地想起了别的事端,“你居然是為了這厮放棄了水運寒?!”
蘇袖跟着摸了下鼻子,或者是覺着不好意思了,看白錦痛心疾首地撫着心口,“居然是為了蕭茗逃婚,居然是為了這人離開了水運寒……”
“門主很好呢……至少……對我很好……”
白錦小扇毫不客氣地在她頂上一敲,“那就能随意糟踐?你曉得不曉得他對你的真心?”
“真心?”蘇袖認真地想了半天,旋即很是委屈地說,“他似乎也不曉得我的真心……所以他對我,也無真心。
”
白錦扶額,她千算萬算,算不出居然還有這種事端;千想萬想,沒想到自己的公主心裡,會是那個家夥。
蘇袖細細地哼了一聲,垂下眼簾,“我知道錯了。
可是若非如此,我也不能下山遇見白錦……”
白錦無奈,真是一筆亂賬,讓她更有見了蕭茗定要剮了他的沖動,可惜前面居然放過他了,早知道怎麼也要往那受傷的身體上戳幾個窟窿!
他居然敢,居然敢不喜歡蘇袖。
哦不對,他怎麼能配得上蘇袖。
像他這等面容可怖、性情乖戾的人,若當真與蘇袖在一起,還不知怎麼折磨她。
如此想,更加堅定了白錦不容于他的心情,她轉過身,認真地看着蘇袖。
“你當真那麼喜歡他?”
蘇袖認真地回望着她,以至于白錦拍了拍自己的頭,萬般可憐地說:“若是愛上任何一個人,都不及愛他來得苦楚,你這是何必呢。
”
關于蕭茗的江湖傳言,數不勝數,浸潤武林十年有餘的惜香公子又如何能不知?若說水運寒,她是知曉此人若是當真願意娶蘇袖,定然會待她極好,誰能料得蘇袖的這股固執勁兒,倒是與其父皇十分相像。
蘇袖莞爾一笑,“不過是樁毫無所得的愛戀,何來辛苦之說。
門主心裡始終有的人,也不是我。
你就别擔心我。
”
白錦瞧她那副說着說着自己低落下去的模樣,還是不能克制地生出幾分憐愛,習慣性地摟過她,輕聲說:“愛恨終有時,無須挂念太久。
”
蘇袖點頭,振作起精神。
白錦在後坦言,“至于他的死活,暫且放心,昔塵若能醒,他也可以。
”
蘇袖垂首,“可是他沒有晏雪。
”
“經過地獄業火磨煉的身子骨哪裡那麼容易摧毀,你也忒小看心上人了吧。
”白錦踏空上馬,伸手将蘇袖拉在身前,“當真是關心則亂。
”
蘇袖撇嘴,“還說我。
那日一聽師傅重傷,誰瘋了一樣地回頭洩憤。
”
白錦失笑,果然這樁事兒,誰也說不得誰,誰也怨不得誰。
一旦淪陷,便是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