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醒來的時候,床上除了她一人,蕭茗居然也不見了。
她大驚之餘立刻奔下了床,豁然推開門,卻看蕭茗正與晏雪站在院子當中不知攀談着什麼。
頓時喜出望外,想不到晏雪如此神奇,隻是一日光景,便将昏迷中的蕭茗給救醒了。
晏雪回身,似乎想起蘇袖前日裡那段可憐的話,聳了聳肩道:“禦針十二法,昨日紮了幾針就醒了,一直坐你旁邊瞧你也沒醒,果然是太累了吧。
”
蘇袖面上微微一紅,“我好像睡得太沉了些。
”
“啊啊,你們兩個自己聊,我去繼續想破解之法。
”晏雪打着呵欠,對蘇袖眨了眨眼,将院子獨獨留給了蕭茗與蘇袖二人。
蘇袖心裡惴惴,那日表白完全是一時沖動,結果此刻他清醒了、自己也想通了,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搓了搓袖子後,聲如細蚊地說道:“我去做飯……”
轉身就要走,卻被蕭茗倏然攔住,二人終于四目相對,蕭茗前進一步,她便後退一步,前進一步、後退一步,直到蕭茗問了一句:“為什麼?”
對,這是蕭茗沉睡不醒的時候一直在想的問題,為什麼?
他對蘇袖,不算好。
那些年基本上連正眼也不瞧一眼,自己的心思都在绯夕煙身上。
若非知曉了她的身份,才漸漸地将其擱在了比較重要的位置,但是對于蕭茗而言,他利用她更多于喜愛她。
隻有在邵府的日夜相處生出了幾分情愫,到蓬萊台上,直到見到绯夕煙,才笃定了自己的一些情感。
但是正因為那日的表白,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麼自己要将其嫁給水運寒,會讓她那麼傷心。
若說他不歡喜,那是假的。
他太歡喜,歡喜得簡直想馬上就吃了這個尤物。
因為他自己也動了情,就在賞劍會後,他是決意要待她再好一些的。
結果還沒有這個機會,反倒是被這個小女子救了回來。
鐵臂一把撈住蘇袖,讓他二人緊緊相貼,蕭茗看着她那姣好的容顔,哪怕憔悴不堪也依舊是不染塵俗的美豔,看着她被自己盯得漸漸垂下眼睑,終于抑制不住地再次吻上蘇袖那軟軟的紅唇,不再那麼粗暴,溫柔地撬開了那潔白的牙齒,一點點地将自己所能回應的,全部通過這個溫情至極的動作體現了出來。
一吻結束,蘇袖呆滞了半晌,被蕭茗拍了拍臉才回轉了過來。
“傻了?”蕭茗難得地調笑一句。
蘇袖當然是被這溫柔如水的行徑挑逗得無法自拔,呆呆地回了句,“是。
”
然後她又慌忙搖頭,“不是不是!”
隻是越發溫柔,如果真有一天讓她離開,她會舍不得吧。
或者她又會像前些日子那樣鼓起十二萬分的勇氣與绯夕煙争個長短。
現在隻要一閉上眼,不是水運寒的背叛,便是绯夕煙那雙餘情未了的眼神。
念起水運寒,心中一滞,不知要如何與蕭茗說。
“不知道風堂主他們怎樣了……”
“哼,我定會讓雲連邀血債血償!”蕭茗想起了連玉山上連綿的血,心頭湧起了怒火重重,一拳狠狠砸在了牆壁上。
“那滄溟劍是假的,‘冥心大法’也是假的,否則門主你怎麼會走火入魔,以至于含恨連玉山。
”蘇袖對雲連邀,同樣的恨之入骨,隻是所謂的複仇計劃,她從未想,也不願想,正與她本性善良,素愛清靜,原想若是能與蕭茗在此山中度過一生,便是最美,然則他定是不會,也是不肯。
所以她将水運寒便是雲連邀此事兒,埋回了心中。
自己一人知道就好,便讓水運寒在整個地獄門中,成為不幸一名戰死連玉山的堂主罷了。
二人一路漫步,在小院旁的湖邊緩緩行着。
“你當真把那東西給了雲連邀嗎?”蕭茗忽然蹙眉問。
“當然不是。
”蘇袖吐了吐舌,“自然是假的。
”
所以雲連邀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過自己,此人詭計多端,她最怕的便是防不勝防。
蕭茗轉頭朝向小湖,認真地道:“這制勝關鍵,就在玄天八卦了。
”
蘇袖心猛地一跳,不敢告訴蕭茗東西已經都在白錦處,收拾了些微慌亂,她淡淡地道:“在我看,先趁這些日子好好養傷,拔除身上的陳毒最為重要。
這樣門主才可有必勝的把握出山。
”
“嗯。
”蕭茗緩緩走到她的身旁,替她摘去頭上的一片花瓣,意外地發現隻有一根紅珊瑚的簪子,“那根玉簪呢?”
“我将其做信物,讓剩餘的門人拿着找明瀾,明瀾至少在地獄門待了那麼久,他至少能幫我們收拾下殘局。
”
蕭茗定定地看着蘇袖,其實一直以來他都明白蘇袖的聰明,但是她的顧全大局,卻是蕭茗始終沒有意料到的。
蘇袖垂下頭,明知道自己不該問,卻還是忍不住,“那……那天晚上,绯夕煙去找過門主對嗎?”
就是蓬萊台賞劍會之後,绯夕煙憤而離開,蕭茗讓蘇袖不要回去。
正是那晚上,蘇袖明白,依着绯夕煙的沖動性格,她一定會去找蕭茗。
隻是自己一直沒機會問,如今問了出來,看見蕭茗眸中閃爍的目光,便全數明白。
她的嗓子都有點啞了,“那天她是否想幫你,門主你卻當做她騙你。
”
绯夕煙是何許人,她太了解。
正是将心比心,她甚至都能想象出绯夕煙那天夜裡被氣得渾身發抖的模樣,她大喊着說你盡管去死好了,然後扭頭就走。
蘇袖頹然,自己終究永遠地遲了那一步。
歎了口氣,蕭茗微微後退了一步,挪向了湖口的大石前。
正如蘇袖所說,那天夜裡绯夕煙的确摸進了邵府,但她并非說的那麼完全,隻是讓他們不要去連玉山。
蕭茗何許人,怎麼會因為一個女子的肆意妄為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但是绯夕煙痛哭離開的場景,始終在他心裡,難以忘記。
正是被绯夕煙傷得太深,他對蘇袖,甚至是吝啬給出那一點。
“我去做飯。
”頗為哀怨地吐了一口怨氣,她轉身朝着竈房走去。
蕭茗負手站在原處沒有動彈,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何,明明已經動了情,明明已經水到渠成,明明已經可以順勢而至。
他若是因為眼下的局面,而将蘇袖徹底掌控在手中,反倒因為那一份情,教他無法這樣做。
蘇袖她不懂蕭茗,正是因為不懂,所以他們的這種似在有情無情之間的暧昧,反倒讓她自己很痛苦。
要麼愛,要麼絕情。
沒有第二種選擇。
但事實上他們在嘗試的,正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與他二人所修行的心法一般,要麼如烈火燃燒,要麼清心寡欲,可偏生兩種碰撞在一起,演化成了别樣的存在。
蘇袖做完飯後,喚另外二人來吃。
這頗為頑皮的神醫拍手大笑,“終于可以吃到好吃的飯菜哩!”
晏雪在後院裡種了一小塊菜地,配上山裡土貨,味道别有口感。
難得三人一桌,卻看蘇袖與蕭茗沉默着不說話,晏雪心中就明白了這兩個人之間肯定尚有别扭。
“我已經找到了如何治蕭門主的病的方法了。
”晏雪成功地用一句話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是什麼?”蘇袖搶先問道。
“這個嗎……”晏雪賣了個關子,“飯後我要與蘇袖你單獨說話。
”
蘇袖愕然,此事兒與自己還有什麼關系嗎?她狐疑地看了眼蕭茗,對方不動如山,她也不好說什麼。
蕭茗飯後沉默地先行離開,留了蘇袖與晏雪單獨相對,蘇袖支支吾吾地問:“你是不是說,這次治病需要我在旁相助?我與門主沒有吵架,自然沒問題的,不用單獨與我說。
”
晏雪又添了一碗飯,很是尴尬地說道:“我在與蕭門主對了其‘冥心大法’的法門之後,我愈加發現,他所練的下卷絕對是編造的,而你練的這套功法,才是真正的下卷。
”
“什麼?”蘇袖傻了眼。
“對,若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