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連邀知曉她在氣自己,氣他用了鳳以林的臉去冒充水運寒,騙了她整整十年,所以選擇了沉默。
“你明白嗎?我隻覺自己是個笑話。
”蘇袖深吸一口氣,任涼意入體。
豁然起身,朝雲連邀看去。
一幕一幕,往來如煙。
她明白此刻不應該這樣,但是她控制不住了。
什麼“清心大法”,什麼靜若止水,都再也壓制不住她心中的怒火及委屈。
“我恨你!”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運寒大哥已經死在我心裡了,你卻讓他作為我的仇人再度出現。
為什麼你不早些告訴我,這麼長的時間,你居然從來不告訴我。
”
雲連邀任其捶打。
蘇袖打得累了,忽然幹嘔了起來,好半晌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不說話,一直都不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正是因為對自己狠不下心腸而視而不見,所以蘇袖才會這般氣惱,所以幹脆讓她盡情地宣洩。
良久,蘇袖的心情好了許多,也總算是能正視目下情形,冷靜過後,才背過身去,淡淡地問:“來找我何事兒?”
“沒什麼。
”雲連邀緊跟着回答,“隻是來瞧瞧你是否有什麼需要,我出外為你辦妥。
”
蘇袖旋過身,哂道:“這般勞煩雲門主,如何能心安。
”
雲連邀手中拿着一份蘇袖手寫的清單朝外走着,柴子進見機湊了過來,“美人兒與你說了些什麼?我大老遠看……總覺着你們不對啊。
”
雲連邀恢複鎮定,負手而立,目光灼灼,“你看我雲連邀似這種監守自盜的人嗎?”
柴子進連忙擺手,“那自然不是,怎麼,蘇姑娘居然敢打發你幫她買東西?”
雲連邀無奈之餘搖了搖頭,與柴子進一起走出别苑的院門,“皇上已經将查找殘圖的任務交給我了,自然需要先化解仇怨,才好入手。
”
柴子進一聽此事兒,微微愣住,忽然闆住臉正色道:“我說雲老弟,我是因這一路來從你的言行中,慢慢對你解除了心防,才曉得你這人的忠心不二。
但是這件事兒上,你居然難得疏漏得很啊。
”
雲連邀心底一動,恭謹地道:“請柴老哥賜教。
”
柴子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等重要的事情,皇上居然将公主及圖都轉到你的手上,這是在試你的忠誠呐,你務必要想辦法再将公主送還給皇上才行啊,依你這麼聰明怎麼沒看出來皇上這是在欲擒故縱?”
雲連邀皺眉思忖片刻,難得感激地抱拳道:“多謝老哥提醒,連邀因為一些事情沒有及時反應,險些釀成大錯。
”
鳳以林如何是那個能完全放心自己的人,他剛才心神失常才沒有及時想到,他将武林中事任自己魚歸大海,正是因為朝廷能幹預到武林的原本便少之又少,但是蘇袖與八卦就不一般了,哪裡是能随意放到外面任他人為之的。
他腳步一停,靈覺瞬間提到最高,果然感覺到在别苑四周,隐藏着不少高手,這便是鳳帝在柴子進及他雲連邀都不知道的地方放置的暗手。
心下暗歎,他倒是忘記,若鳳以林當真放心自己,怎麼會不将那玄天八卦交給自己。
不過此事的謹慎實在可以理解,若是雲連邀站在鳳以林的位置上,也不能輕易相信他人。
這般一想,他立刻掉轉頭去朝着宮城走去,務必要挽回前面胡亂應下的失誤。
一座青銅仙鶴口中散着輕煙徐徐。
這裡是寄安宮的一所偏殿,煙氣袅袅,将軟榻上正在弈棋的二人隻勾勒出模糊的身影。
坐在鳳以林對面的自然便是當今聖寵在身的容妃,但見她着點月青昙霞紫紋披風,披風下是水粉繡月娥長裙。
手中一個小巧的狐絨天蠶絲藍月手爐。
墨發盤飛蝶簪,戴穿流月攢珠髻。
珠髻邊緣,斜斜插着一支金步搖。
雙耳邊墜下靈俏的紅寶石墜子,端的是落落大方姿,傾國傾城貌。
她微微一笑,朝着鳳以林道:“聽聞皇上昨日招進一位美人,卻又送進了宮外别苑,難道是怕月娥吃醋嗎?”
鳳以林将那白玉的棋子落下,才緩緩回答:“朕在這寄安隻帶了愛妃一人就已是吃不消,何來其他美人之說。
”
容妃妩媚一笑,輕輕拾起被自己吃去的那白玉棋子,“月娥懂得分寸的。
”
她忽然指着被鳳以林圍上的大片棋子,“啊,皇上你使詐!”
被這嬌媚橫生的女子撩起了滿心的歡喜,鳳以林一把将容妃拉入懷中,湊到她耳旁軟言道:“有愛妃這般尤物在,朕就是放掉大片棋子亦是甘願啊。
”
為這話說得心中一蕩,容妃這才寬慰地笑出了聲。
眼瞧着雙唇愈離愈近,殿外忽然傳來宮人的唱喏:“禀聖上——雲連邀求見——”
鳳以林雙目一凜,立刻正坐起來,拍了拍容妃的纖背,“愛妃先去後殿。
”
容妃應了聲後,滿眼狐疑地退了下去。
雲連邀剛走進大殿,鳳以林擡手說道:“雲愛卿來這裡坐,朕有一盤棋還未下完,你來得正好。
”
雲連邀灑脫一笑,就自來到原先容妃的位置,拂衣坐下。
“看雲愛卿的心情似乎不錯。
”鳳以林看了眼雲連邀,笑道。
“謝陛下關心。
”雲連邀定睛看這棋盤,隻見墨玉棋子的這方,已然被白玉棋子團團圍住,顯然是必敗之勢,任他棋力再高也是有些回天乏力。
“你看這黑棋還有能耐嗎?”鳳以林淡淡地問。
“依連邀看來,隻要在這裡落子,尚可背水一戰,或者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
雲連邀自從歸附鳳以林後,因其江湖人士的身份,從來不稱臣子。
鳳以林不着聲色地将被圍的黑棋統統拿下後,才問:“照你看,他們還有後手?”
雲連邀心裡一跳,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費盡心機,鳳以林卻還有别的方法獲知消息,幸好他并無太多隐瞞,否則自己定會被人在後捅刀子。
“恕連邀無知,請陛下賜教。
”雲連邀謹慎地道。
鳳以林又落下一粒棋子,淡淡地說:“雲愛卿啊,這次将事情交給你,我大半是放心的,因為你呢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向來謹慎妥當,朕也了解你的辛苦,但這一次你還是犯了一個大忌。
”
雲連邀後背已經漸漸滲出點汗,他統一武林的高明與鳳以林統一江山的高明,果然還不是一個段數。
他沒有答話,而是謹慎地跟着走了一步棋。
“不要以為拿住了公主便已全部結束。
”鳳以林接着道:“你的問題就是身份太多,以至于不能面面俱到,反倒有所疏漏,幸好朕暗地還有其他人幫助查證,你可曉得長天坊的白錦居然敢與朕唱對台?”
雲連邀甚為無奈地回答:“這件事兒的确是連邀的錯。
”
他原本應允蘇袖護持白錦,卻哪裡料得白錦已然被鳳以林發現背叛之意,就算是他,亦是無能為力了。
“不怪你。
”鳳以林索性放下手中那盤棋,起身走到殿中置放的一尊玉盤前,玉盤内正有一顆火紅的明珠,正因為此寶貝,才使得整個大殿溫暖如春。
鳳以林凝視着這火玉半晌,才蹙眉道:“原本朕以為萬無一失了,沒想到那白錦與蕭茗已經暗地聯手,私下見面數次,恐怕會對這件事兒不利。
”
“連邀以為已經心中有數了。
”雲連邀也放下棋子,一不做二不休的道。
鳳以林迅速轉身,面上頗為滿意,“說!”
“首先以長天坊此事與公主周旋,想辦法誘公主說出殘圖的秘密;其次要在暗地裡,引白錦上當,有他在手中為質子,不信公主不配合。
”
“好!”鳳以林笑了,“不愧是機心算盡雲連邀。
”
“不過與公主的斡旋,連邀以為還是陛下出面比較合适。
”雲連邀硬着頭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