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司南鳳大人驅車策馬,倒也有些快活。
”
“哦?”司南鳳毫不介意,“為雲連邀這等光霁如月的人物驅車,在下亦是十分歡喜,隻可惜心有旁骛,無法大成,尤其是憾矣。
”
雲連邀知其在諷刺自己,卻也無動于衷,笑了笑回答:“無妨,在下從來都是為鳳帝辦事兒,從未想過輸赢。
而今一遭,似乎赢了兄台一招半事,已經足夠半生歡喜。
”
司南鳳變了臉色,“你!”
雲連邀垂首看着已然陷入夢鄉之中,似乎做着美夢的甜美睡顔,溫柔地笑了。
朝龍嶺。
鳳以林坐于黃賬之中,細細地聽下人的來報:“目前他們正在圓湖下方,内下有轟鳴之聲頓起,似是啟動了某處機關……”
“陛下。
”
說話之人卻是秦竹,他一身素樸,面無表情,卻也足夠謙和地看着面前的鳳帝,如今的鳳帝再不是當年的鳳以林,君臨天下的此人,果真也是龍胎鳳骨。
鳳以林擡首,看向來人。
當初他奪權成功,第一件事兒,就是去尋找當年的三大謀士,而終是無果。
至今日,已是十年有餘,他們終于主動來到這裡,卻是來與他談條件。
他起身站起,朝着秦竹走去,“秦愛卿,你所謂的事情,朕思慮過。
”
“陛下,願聞其詳。
”
“你們三人,奉我十年,我便成全爾等。
”
秦竹那冷冷的表情終于有了松動,換做似笑非笑,“陛下,十年之約恕我等不能答應,大慶朝如今國泰民安,有我等沒我等,自是差别不大,更何況,我三人來此,是助陛下度過此劫,并非要挾也沒有強求,何來交換。
”
“秦竹啊……你真是太聰明了……”鳳以林呆滞半晌,終于吐露了心聲。
秦竹啞然一笑,“更何況陛下自己心中早有定論,又何苦讓我們這幾個山野小民再回那至尊之地?怕是已然生受不起。
”
鳳以林負手出帳,看着那平波不動的圓湖。
秦竹跟在其後,仿若當年,依依跟随的大元孝武帝元青。
“他們回來了。
”鳳以林望着山林間疾馳而來的雲連邀與司南鳳,雲連邀雖是負着那女子,卻也行走如風,毫無異色。
總算,要了結了。
鳳以林輕聲笑道:“其實朕的這左膀右臂亦是不賴,秦愛卿不如關照下這兩人如何?”
秦竹無奈搖頭,這皇帝啊……
霧霭茫茫,破雲的明光隻在眼前晃了一瞬,便自淹沒在雲煙霧海當中。
蘇袖醒來之時,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因為隻有夢裡才會有這等景象,四周不見人煙,仿若仙境,大山環繞,圓湖當前,偶爾會有幾隻巨大飛鳥,從天空滑過,時而露出羽翅,時而發出尖嘯。
她剛要說話,卻忽然打了個哆嗦。
因為自己所處之地,已然架起了一個高台,自己是被綁在上頭,扭頭看去,也隻能勉強瞧見身側的旌旗飄揚。
雲連邀說:“你信我,便與我去一趟。
”
雲連邀說:“有鳳還巢,心之歸處。
”
這便是……雲連邀給自己的嗎?
蘇袖險些當場就哭了出來,她到最後,還是傻傻地相信那個人不會害自己。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擺脫騙子的身份,騙了他自己的娘親,騙了自己。
高台之後,有人說話,似遠似近,聽之不清。
卻有那妖冶的聲音,絲絲扣扣入了耳朵,就如同魔障一般,煞了她的心神,“這一招放虎歸山,甕中捉鼈,也隻有雲連邀你能辦得到。
”
雲連邀回答了什麼,蘇袖再也聽不見了,自司南鳳話後,她的腦中便轟的一聲沒了知覺。
雲……連……邀……
伴随着地下巨大的動彈,圓湖旁現出了地宮的出口,蕭茗與墨昔塵持着火把剛要走出,忽然對望了一眼,顯然是感覺到了危機四伏的外面,早已經密布伏兵。
“消息走漏了?”蕭茗蹙眉。
墨昔塵緩緩搖頭,顯然是确定自己這方十分小心。
方才地宮之中,還真是有近萬精良兵器,也有成箱成箱的珠寶堆砌,當年元青幾乎把所有皇宮之中的東西埋藏于此,還真是什麼都沒給鳳以林留下。
若換做平常枭雄,見機起事,身家具備,就欠人馬。
而最引他們注意的,便是那地宮裡紫煙缭繞,由幾隻龍雀盤旋而上托起的玉珠,仿佛吸納了這方圓數百裡的靈氣,遠遠的亦是能感覺到那玉珠噴薄而出的靈源,令人周身大震,也讓整個地宮行走起來毫無阻礙,不會窒息。
二人準備再返回地宮,尋找别處出口,卻聽外面傳來一聲輕笑,“蕭茗,勸你别做那縮頭烏龜了,還是出來吧。
”
蕭茗一聽,赫然反應過來,這便是木長雪,當年與自己争奪地獄門門主之位的家夥。
他想了想,按住墨昔塵,“你在下方接應,一有情況立即退入地宮内,以靈珠相持,尚能應付。
”
墨昔塵明白,若沒有猜錯,那靈珠便是整個靈樞所在,毀去它無異于毀去龍脈,斷脈則斷去氣數,任鳳以林天大的布局,亦是要考慮幾分。
蕭茗則點了點頭,緩緩地走出地宮出口,一群士兵圍攏而上,當中則是那笑得快意的司南鳳。
“蕭茗啊蕭茗,你也有今天。
”
地宮啟開之後,頓時雲煙散盡,朝龍嶺的日出似乎也比别處晚些,紅暈微光照耀在大地之上,顯出幾分陰霾氣色。
“恐怕此時,你沒有與我說話的資格,讓鳳以林來吧。
”蕭茗淡淡地道。
“有沒有資格,你敢與我一起上去嗎?”司南鳳指了指上方。
蕭茗失笑,全當對方是個傻子,不予置評。
他如何能離開這地宮口,與墨昔塵裡應外合才是他此刻當為。
司南鳳其實也隻是問問而已,許久沒有見面,總有些不吐不快的感覺,他這一刻才真的有揚眉吐氣之感,無論今日結局如何,都能讓蕭茗萬劫不複。
他拍了拍手,從盤旋的山道上忽然出現了數個士兵,雲連邀跟随在旁。
蕭茗的眸子倏然一黯,隻因為他瞧見了身處其中不能動彈的蘇袖。
蘇袖至此,與雲連邀再也無話,她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任其拿着走到蕭茗身前。
司南鳳笑,“有句好話叫做,江山美人,全看蕭門主自己抉擇。
”
蘇袖定定地看着蕭茗,強逼回眸中眼淚,這一刻,簡直要肝腸寸斷。
她終于明白了沈娘的意思,讓他做個選擇,若是蕭茗不要自己與腹中孩兒,決意用此生事業與鳳以林抗争到底,他也有了籌碼;可是若蕭茗就算是選了自己,鳳以林也不可能讓他們安全離開。
緩緩搖了搖頭,她用眼神示意了自己的意思。
皇辇終于落在了身後,鳳以林這九五之尊也到達了地宮前,他揮了揮手,讓圍在蕭茗身旁的士兵們離開,說了司南鳳一句:“愛卿你倒是忘記蕭門主的本事,用這些人怎可攔住他。
”
蕭茗的眸子忽然一緊,甚是震驚地看着鳳以林,這分明是水運寒的面相,就連他這等素來冷靜的人,也禁不住喊出了聲:“水運寒!!”
鳳以林挑了挑眉,這是他數次聽見這個名字了,旋即反應過來,“蕭門主你怕是會錯意了,也弄錯一件事兒,雲門主向來調皮,就喜歡扮成别人的模樣出外行事,沒想到,連朕都被他模了去。
”
蕭茗險些急怒攻心,氣血上湧。
冷冷地看向雲連邀,卻見其負手而立,絲毫沒有因為此話而有任何反應。
好,當真是好得很!
原來自己當做一世兄弟的人,居然是一世仇人。
雲連邀果真是人中龍鳳,無法匹敵。
收斂了心神,蕭茗按捺住滿腔的怒火,緩緩問:“皇帝我隻問一句,若我自盡,能否留下她。
”
“不!”蘇袖沒有料到蕭茗居然提出了第三條路,驚慌失措地喊出了聲。
蕭茗卻未看她,而是望着鳳以林。
鳳以林笑了聲,“好癡情!若朕不能答允呢?”
“墨昔塵與我都可避入地宮,毀去龍脈靈樞,斷你江山命脈。
”
鳳以林終于恍悟這地宮下頭最要緊的東西是什麼,頓時變了臉色,“你确定你們能逃得了嗎?”
“所以同歸于盡倒也挺好。
”蕭茗迫近一步,令鳳以林不得不做出讓步。
蘇袖終于哭了出來,“我不答應!我不能答應!”
蕭茗這時終于看向了她,那一刻,冷冷的眸子總算是溫柔起來,含笑說:“說好的,我等你。
”
蘇袖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死路,為自己與蕭錦留下活路。
也知道,他所說的等,是什麼意思。
若我死了,我便會在奈何橋畔等你。
鳳以林于同時,點頭應道:“金口玉言,朕答應你。
”
“不——”
蘇袖眼睜睜地看着蕭茗提起掌,終于受不住刺激地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