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聖天卻翻着白眼不屑一顧地道:“什麼物事?你這雜種放的什麼狐臭屁?老子不過在遼東呆煩了,想出來四處遛遛,你管得着嗎?這船老子看着又大又闊,順眼,就上來了,怎麼,不服氣?”
王無涯冷眼旁觀,心想,看情形,平波跟這個姓萬的早有過節。
唔,這隻怕是自己父子脫身的機會來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于是咳嗽一聲道:“聖火教萬教主的威名,老夫仰慕已久,今天才總算是見到了,真是三生有幸……”
萬聖天斜睨着他,罵道:“你這老雜種的大名,老子也早就如雷貫耳了,不過,幸好老子沒交上你這種‘三生有幸’的朋友。
真他奶奶的奇怪呀,晏天良那老東西,想當年怎麼就會拼着一條老命,救了你這麼個東西?還跟你蜜裡調油了三十多年?”
王無涯卻一點兒都不難堪,搖頭道:“萬教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在下也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啊!”
“呸!少跟老子酸溜溜地來這一套。
明白告訴你,今兒晚上這船上所有會喘氣的東西,就是隻臭蟲,也甭打算從老子的指甲縫裡溜了去。
物事老子是要定了。
你們,”萬聖天小三角眼一瞪,“也死定了!怎麼樣?識相的,就别讓老子和兄弟們動手,自行了斷,還可得個全屍。
不然的話,哈哈!”
“嘿嘿……”平波忽冷笑不止,“豬鼻子裡插大蔥,姓萬的你裝的哪頭大象!你跟你手下的這幫不成氣候的東西,什麼時候也學會了駕船?你們雖然人多,卻是在俺的船上。
有句俗話說得好,強龍壓不了地頭蛇,哼哼,到底是誰要自行了斷還不一定呢!有些人的大話,不要說得太早,小心閃了舌頭!”
萬聖天睥睨平波,罵道:“老子既敢上來,怎會不帶幾個駕船的好手?另外,老子再告訴你件事!現在這船上船下、船裡船外,老子已全裝上了聖火教最厲害的火藥,你老小子要是識相的話,也就算了,不然的話,老子定讓你和這船上所有的人,全死得連點兒骨頭渣子都找不着!”
他在船上遍埋火藥,倒不是為了對付平波、王無涯,真正的目的其實和二人不謀而合,俱是要把船弄沉,做成一種自己與物事同葬海底的假象,以絕世上所有垂涎此物事之人的想頭。
現在他勝算在握,便脫口而出,心中卻暗笑:這時點着火藥,豈不是連老子賠進去了?“姓萬的,今兒晚上,俺們新賬老賬一塊兒算!”平波一叉疾刺過來。
聖火教雖以善使火藥出名,但萬聖天手中的鋼環卻一樣不弱。
冷笑聲中,他右手一伸,一招“橫貫天河”封住了鋼叉,跟着鋼環往外,橫裡一掠,便要将叉尖蕩開。
平波嘿然聲中,腳步連錯,已繞到了右側。
萬聖天右手環向後一格,同時左手一揮,亮出了從不示人的一柄短劍,這才是他最厲害的殺着!一劍便向猝不及防的平波前胸刺去。
平波一驚,已不及閃避,劍光倏忽間已到了胸口。
但他畢竟身經百戰,反應迅捷,忽然雙膝一軟,“刷”的一聲,随即半空中便有千萬根發絲在飄揚。
卻是萬聖天一劍削去了他頭頂的一大片頭發。
聖火教教衆哄然大笑,陰陽怪氣地吆喝:“唉呀,平大幫主,怎麼了?不過才一招就跪地求饒了?哈哈哈……”
其實,平波能在千鈞一發間及時避開那一劍,無論應變之能、反應之速,都已十分了得。
但他這一跪,隻萬聖天及他自己心中有數,在旁人看來,自是他一招未過,便被逼跪地。
這口冤氣堵在心裡,無處發洩。
他面色鐵青,左手力撐,身形疾閃,搶到萬聖天身前,“呼、呼、呼……”,一連五叉,刺向對方身上的五大要穴。
他的武功本不在萬聖天之下,剛才變起倉促,才險些着了道兒,現在他憤恨至極,右手外翻,左手力透指尖,雙手持叉,疾刺萬聖天下腹。
他這五式去勢既急,勁道亦是十足,浸淫了四十多年的武功修為。
萬聖天雖還在笑,心中已大吃一驚,再不敢托大,忙騰身躍開,左手劍橫削,擋住鋼叉,右手環疾揮,劈向對方面門。
他這兩招配合巧妙,出手又穩又狠。
平波一閃身,劍鋒自右脅下穿過,相距不過二寸。
二人俱吃了一驚。
平波驚他的左手劍竟如此勁厲,萬聖天則是驚他的身形閃避,居然異常迅捷。
而聖火教教衆也各挺兵刃,向海王幫的人下手了。
一時兵刃撞擊聲大作,四十多人激烈纏鬥在一起。
這邊萬聖天、平波翻滾厮殺,已過了四十餘招。
萬聖天雖略占上風,但平波自知己方兇多吉少,是以出手招招都是兩敗俱傷的招數,萬聖天一時間也無法殺得了他,兩人倒堪堪戰成了個平手。
王無涯一看機會來了,對兒子使了個眼色,閃身進艙抓起兵刃。
而王玉傑則躬身摸到晏荷影身邊,一撈,把她挾在腋下,随即與父親側身,悄無聲息地向船尾摸去。
船尾那裡有傍晚時他吩咐平波備好的小船。
現須先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再徐圖後計。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如此良辰美景,不好好地坐在曲軒外、荷塘邊、花樹下品茗清吟賞月,卻提着砍瓜切菜的家夥,你蹿過來、我蹦過去地亂發羊痫風,唉!真正何其掃興也!”忽然,一個極為清朗的聲音,在王家父子的頭頂上連吟帶歎。
二人擡頭,隻見船尾的船幫上,盤膝端坐着一個四十餘歲、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他望着靜谧夜空中的那輪皎皎明月,正自得其樂地曼聲長吟。
他一瞥鬼鬼祟祟溜過來的二人,微笑着道:“這位老丈和小哥,也是和不才一樣,來這兒賞月的嗎?咦?二位還拎着殺雞屠狗的家什?這位小哥腋下……”略歪頭,端詳了一下,“還夾着位姑娘?不過賞月而已,何須如此?何須如此?煞風景!真正是大煞風景!”說話時搖頭晃腦,語笑晏晏。
王家父子不知這人又是何來路,不禁面面相觑。
那邊殺聲震天,慘叫之聲不絕于耳,這文士卻在吟詩賞月,情形大是可疑。
自己父子逃命要緊,切不可與他過多糾纏。
王無涯倒提魚腸金劍,拱拱手道:“嘿嘿,閣下真是風流潇灑呀!既然喜歡賞月,隻管自便,卻恕老夫、犬子尚有要務在身,不奉陪了。
”
“喔,二位有要務?隻管去忙,隻管去忙,不能和不才一齊賞月,無妨,無妨。
”文士揮了揮衣袖,道,“不過,二位不如把這位姑娘交由不才代為看護,僅有明月,而無佳人,卻會令這無邊的美景亦遜色三分了。
何況,少了個負累,二位辦起‘要務’來,也方便得多了。
”
他話音未落,王無涯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