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安、馮由、子青飯罷回房,子青正要回自己的房間,忽聽趙長安喚她,一怔,擡頭見他使了個眼色,當即便随二人進了他們的房間。
待掩上房門,趙長安道:“這裡有太多武林中人,我怕今夜又生出事來,子青一個人睡不穩妥,索性今夜我們三個就在這兒将就一夜?” 馮由點頭道:“她本就裝成是男的,宿在這兒沒人會疑心。
不過,我的好殿下,小事上你不糊塗,怎麼大事上卻反而老是要搗騰些穿幫露餡的小動作?方才飯堂中,你為什麼用筷子打飛何雄的單刀?那個甯緻遠已經留意咱們三人了!” 趙長安吐了吐舌頭:“我不過想舒舒坦坦地吃頓飯而已。
我兩塊豆腐還沒落肚,那個賈人星已經要死翹翹了,他一死,城中捕快馬上上門,那我的這頓飯就吃不成了!” “嘿嘿……”馮由側目,一陣冷笑。
當晚,馮由、趙長安一床,子青獨卧一床,三人和衣而睡。
次日,天剛蒙蒙亮,三人便匆匆起身,洗漱後到飯堂,準備吃過早飯便驅車出城,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進堂一看,衆武林中人均已在裡面了,顯然是都要趁着絕早趕路。
馮由要了三碗牛肉打鹵抻面,面端上桌,才吃兩口,忽聽外面遠處起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如潮水呼嘯,又似狂風掠過荒野,聽入耳中,令人禁不住地心驚肉跳。
聲音持續了好半天才止歇。
衆人面面相觑,均不知這是什麼聲音,從何而來。
卻聽腳步聲疾,兩名客棧每早派往城外汲水的夥計狂奔進來,大呼道:“糟了,糟了!”兩人俱是面青唇白,衣上血迹斑斑,“西夏兵打……打過來了!” 群雄正在詫異,西夏兵來這兒幹什麼?掌櫃卻立時神色大變,光頭上沁出的冷汗,比兩個夥計額上的熱汗加起來還要多,一雙胖手隻在發抖:“怎……怎麼?在……在哪裡?” 瘦夥計雙手一劃拉道:“好多兵!滿山……滿谷的,都是!”胖夥計緩過氣來:“剛才小的們出城拉水,才到榜羅墩,就覺着地皮發抖、人喊馬叫的,尕根娃騎着大黃駝在最前首,兜頭就被射來幾冷箭……”說到這兒,他渾身哆嗦起來,“尕根娃……尕根娃……” 瘦夥計又接上道:“他當時就栽地上了,我們倆扶起一瞅,他眼睛下這麼大個洞,呼呼冒血,不會出聲了。
然後聽見對面扯着嗓子喊:‘對面的人聽着,爺是西夏香油軍,現在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要還想活命的話,就快點交出趙長安……’”他一說趙長安,衆人除趙長安、馮由外,盡皆一驚。
胖夥計面色灰敗,哆嗦着道:“城外的大路就是一隻麻雀也飛不過去,到處都是旗子、馬匹,還有拿家夥的西夏騎兵!隻怕,不隻尕根娃,這次我們全都活不成
群雄俱是不解:何以來了支西夏軍隊,封死了城外的一條道路,這城中的老百姓便天塌地陷般地慌張?但衆人亦隐隐覺得情形大是不妙。
忽聽街面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衆人擡頭,見八九騎馬飛奔至客棧門前,戛然而止,收勢不及,馬蹄鐵與街上的青石闆相碰擦,進出耀眼的火花。
衆騎手不待停穩,已魚躍下馬,沖進飯堂,掃了眼衆人,當頭一人抱拳施禮,問道:“請問,座中哪位爺是四海會的甯少俠?”衆人一看,來人均是城中守衛打扮,臉色并不比掌櫃、夥計們好看多少。
甯緻遠不慌不忙,起身相應。
領頭軍士疾步到他面前,恭敬地道:“甯少俠,我家守備楊大人有特别緊急的事情,想有勞甯少俠登門一叙。
” 章強東冷冷地問:“什麼緊急事情?我家少掌門又不認得你家什麼大人,憑什麼去見他?”軍士猶豫了一下,躬身道:“不知各位聽說了沒有?這城剛才已被西夏軍隊突然包圍了,對方來意不善,我家大人素來聽說甯少俠和四海會在南朝行俠仗義,現靜塞城有難,我家大人想請甯少俠幫忙,共商守城大計。
” 甯緻遠沉吟了一下,慨然以應。
軍士一揮手,便有同來的四名小兵讓出四匹馬來,甯緻遠與章強東、西門堅、叢景天出門,随軍士上馬,疾往守備府馳去。
到守備府門前,天色已明,幾人匆匆進府,直到中堂,遠遠地便見一個身材中等、着遼國官服的矮胖中年人,正負手在堂中焦急地來回踱步。
聽到腳步聲,他擡眼一望,急忙迎下階來,拱手道:“這位想來就是甯少俠?本官是此城的守備楊利用,大清早就打擾甯少俠和各位堂主,太麻煩了!”看這個楊利用的形容談吐,倒像個中原漢人。
幾人略事寒暄,然後入堂坐下。
“今早卯時二刻,不清楚怎麼了,突然來了支西夏軍隊,對方派人傳話,說是南朝的宸王世子從興慶逃到了這兒,限令本官在明早辰時正刻以前交人,不然就要攻城。
”楊利用一邊說,一邊不停伸袖拭額上的油汗。
甯緻遠不動聲色地問:“然則大人怎麼要召在下來呢?” 楊利用道,昨日甯緻遠一行人才入城,他便得到下人的通禀,但他不欲多事,遂未打擾,不料今早變故陡生,惶急中隻得将他們請了來,共商禦敵之策。
若有失禮之處,還要請他們見諒。
說到這兒,起身團團一揖。
甯緻遠想,這位楊大人真正奇哉怪也,他身為守備,守城禦敵是他的分内之事,怎的卻會要自己來助他一同守城?難道,他自己竟守不了這城?遂問道:“大人清楚來的西夏軍有多少人嗎?” 楊利用答道:“下人報說,敵軍有鐵鹞子八千、步跋子六千、弓箭手六千、騎兵八千、對壘兵七千,加上糧草供給、役使的雜兵,總數竟有四萬人之多。
” 甯緻遠又問:“那城裡的守軍又有多少呢?”楊利用面色如土:“這也就是本官要求助于甯少俠的緣由了。
本城守軍隻有三百六十人,就是把夥夫、雜役統統湊上,也不過才四百來人而已。
” 一聽這話,甯緻遠四人均倒吸了一口涼氣:“偌大一座城,守兵怎麼這麼少?” 楊利用歎氣解釋道:“靜塞遠離宋、西夏兩國的邊界,雖然繁庶熱鬧,卻不是軍事要隘,故而配給的守軍向來都不多。
平時應付一般的城防治安倒也夠了,可誰曾想……現如今會……”說到這兒,他連連頓足,“現在本官已是六神無主,幸虧還有甯少俠在,本官和城中的九萬百姓,現在就全要仰仗甯少俠及各位英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