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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劍影驚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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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一處極闊大的重檐門樓,她眼前忽現出一片漫漫的黃葉來,原來,已到了一座遍植金黃銀杏樹的禦苑中。

     時當深秋,滿苑金黃,一陣風過,飄飄灑灑,萬千黃葉漫天飛舞,令人頓生蕭瑟凄寒之感。

    禦苑正中是一座大殿,門首懸巨匾,題“秋光和暢”四個大字。

    殿前有瀝粉貼金纏龍金柱一十四根,門旁紅柱上懸挂一副黑底金字的對聯:一迳風飛飄落葉,九朝山色擁重樓。

     大殿兩側是各五間的南北配殿,殿外一座大露台,張搭明黃帳幕,其中坐滿了人——男子冠袍帶履,女子珠圍翠繞。

    遠遠望去,一派天家的富貴氣象。

    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正中雙龍搶珠金交椅上坐着的人!這人着明黃輕紗缂絲兖服龍袍,戴雙龍戲珠鑲寶平天冠,年四十有餘,面容瑩白如玉,三绺長須,氣度高貴,舉止威嚴。

    乍一看,倒像趙長安,但這人的目光淩厲冷漠,不像趙長安的明澈動人。

    且他臉上闆得一絲皺紋也沒有,而趙長安無論什麼時候,唇角眉邊,總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晏荷影心想:他定然就是當今天子趙嘉德了。

    這時趙長平已揚塵舞蹈地拜倒:“兒臣長平,拜谒皇帝陛下,恭祝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晏荷影一愣,也連忙跪倒。

    皇帝冷掃二人一眼:“起來吧。

    ”趙長平站起俯身:“這是甯陽郡王的三女永福郡主,這次随兒臣一同進京來拜詣皇上。

    ” 皇帝又掃了晏荷影一眼,見她竟不垂首俯身,一雙美目灼灼地平視自己,心道:此女怎地如此大膽,全不知皇家禮儀?但他何等厲害,立時便明了個中緣由,心中冷笑:趙長平好眼力,竟能覓得如此絕色。

    他淡淡地道:“今天是家宴,無須多禮,下去坐吧。

    ” 太監引導晏荷影去西邊的一個位子坐下,趙長平則坐在了東首第一張椅上。

    晏荷影見趙長平一到禦前立時就唯唯諾諾,頭都不敢擡,全無平日的半分驕橫,暗想:這兩人哪像什麼父子?倒确是一對君臣。

     一太監小步趨至禦案前:“宸王世子殿下觐見。

    ”一聽這話,皇帝眼中一掃陰冷之氣,溢出了無限慈愛,嘴角也浮現微笑,凝目向禦苑門口望去。

    晏荷影心一酸,不由得亦望了過去。

     隻見漫天黃葉中、遍地黃葉上,不徐不疾,走進來一個人,身着淡黃輕紗世子朝服,頭戴朝冠,一手後負,一手前屈,正是趙長安。

     趙長安款步上階,到丹墀正中跪倒:“宸王世子長安觐見皇上,恭請聖安。

    ”皇帝連聲道:“起來,快起來。

    ”他才立起,又側身向趙長平拜倒:“臣恭祝太子殿下萬福金安,千歲千千歲!” 當他向趙長平跪拜時,皇帝眼中掠過一絲不快。

    等他起身後,皇帝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怎麼又穿了這麼一身來?”命待立一旁的執事太監,“帶世子到偏殿更衣,把朕那一套新做的白袍給他換上。

    ” 趙長安方待婉拒,皇帝一揮手,不容置疑:“快去,朕已等了你好久了。

    ”趙長安隻得随兩太監去了。

    少頃回來,他已換了一身雪白的缂絲袍,上繡雲氣寶相萬壽對龍紋和金龍淩波圖案,被滿苑的黃葉、黃衣一襯,越發顯得他光彩奪目。

     皇帝滿意地微笑,招手:“過來,讓朕瞧瞧,這次出去,怎麼瘦了這許多,也黑了這許多?”待他到近前,皇帝一把将他拉坐在禦座上。

    他似是早習慣了這種特殊的恩寵,隻低了頭,面無表情。

    而晏荷影卻見趙長平眼中迅疾地閃過了一絲怨毒,但因禦前個個垂首,故餘人并未瞧見。

    她看了看禦座上并坐的二人,不禁想:皇帝對他倒更像個父親,而他這身衣着坐在上面,倒比趙長平更像個備位東宮的儲君。

     這時,一隊隊太監、宮女捧着托盤魚貫而入,各式果品美點流水般呈了上來。

    趙長安趁機輕輕脫出被握着的手,站起躬身:“臣不敢逾越尊制,還是回到臣座位上去的好。

    ”皇帝亦不勉強,笑道:“去吧。

    ”趙長安方退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皇帝笑問:“你已見過宸王太後了?” 趙長安忙起身:“見過了。

    臣的母後托賴皇上的恩典,一切安好,另……”他躊躇了一下,“臣還有一事啟奏皇上。

    ”他離案,跪在明黃繡花長條錦絨萬壽紋地毯上,“臣此次回宮,内府總管禀告臣,皇上日前又賞了臣一百名宮女,撥在長生殿使喚。

    但臣的寝宮中仆役已足敷使用,臣隻懇請皇上,收回聖命,皇上的無上恩典,臣已銘感于心。

    ” 皇帝揶揄道:“哦?你是怕增加開支嗎?她們的例銀,朕已吩咐由三司使開支。

    朕增加你寝宮宮女的數目,你應該明白朕的心意,每次征選宮女,民間均惶恐不安,倒是這次卻出奇地順利。

    這一百人中,倒有六七十人是自薦來的。

    朕已看過了,個個都出色,特别是那個江南才女江雪舫更是出類拔萃。

    ”他笑吟吟地道,“你的王宮那麼大,多些人也熱鬧些。

    此事勿庸再議,綸言如汗,朕的聖命豈是能随意收回的?”趙長安隻得怏怏起身,一擡頭,就見一雙妙目正盯着自己,他心中似被柄快刀狠狠地剮了一下。

    他側目回到座位,不敢再擡頭,隻一心一意地喝面前的一盅碧羅霜。

    晏荷影心中亦是又酸又苦,卻無論如何恨不起來。

    她挾了枚春餅入口,但覺苦澀不堪,難以下咽。

    聽皇帝命趙長安說幾件他此次出京遇見的奇人怪事,讓他和衆皇親國戚聽聽。

    趙長安強笑,道是沒什麼可說的。

     “怎會沒什麼可說的?”卻是趙長平大聲接口,他恭謹地側對皇帝,“這次宸王世子在西夏的歡樂宮,迎戰當年武林的六大高手之一,萬悲狂人——肖一恸。

    這一戰打得那叫慘哪!世子跟肖一恸大戰了三百回合,最後用月下折梅劍法中的一招‘幾生修得到梅花’震碎了一恸劍,又用緣滅劍指住肖一恸的喉嚨,結果他沒辦法,隻好自殺。

    ” “哦?是嗎?”直至此刻,皇帝始為他現出了一絲笑意,“那一役,朕倒也曾聽人說起過,可總語焉不詳,看來,你倒是清楚的了?” 趙長平滿面堆歡:“兒臣不才,倒還曉得些……”遂口說指畫、大肆渲染起來。

    他口才本就不差,且歡樂宮一役确實驚險詭奇,又是正當花樣年華、浮蕩風騷的皇太後,又是武功卓絕、當今之世的兩大高手,又是上百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一時衆皇親國戚、貴婦嫔妃皆聽得目迷神離。

     唯趙長安低頭,喝着杯中早已喝淨了的碧羅霜。

    但他仍能感覺到對面西邊座位上,有一縷比肖一恸的劍氣還要鋒利,比肖一恸的内勁還要追人的目光,狠狠地刺紮在自己身上,使得他人口的甜霜全成了毒藥,又成了比醋還要酸的劣酒,真正痛斷肝腸,酸倒了心肺。

     趙長平講到沒藏太後要與趙長安成婚、共掌西夏朝政的一段,皇帝不禁笑罵:“呸!賊酋婦,做的什麼白日大夢!朕好容易造就的世子,是這麼輕易就讓她得了去的嗎?”晏荷影見趙長安從進來,便正眼都不瞅自己一眼,隻是好整以暇地品嘗美點,臉上一副似笑非笑、懶散适意的樣子,她心中一陣陣地刺痛,暗暗自責:像你這樣心癡意軟,何日才能手刃此敵,為爹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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