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宏壯麗、巍峨莊嚴,氣勢半分都不輸于紫禁皇城。
她疾步上階,才到殿門,四名太監上前阻攔。
她早有準備,答道:“我是永福郡主,世子殿下讓我來替他拿樣東西。
”腳步不停,徑往裡走。
四太監看她的穿着、氣度,又如此美貌絕倫,且宮中早已通傳,今日有一位永福郡主奉旨入住永泰宮,遂不敢再攔,任她進去。
進到殿内,撲鼻便是一縷淡淡的幽香,卻見内裡甚是寬廣,分前、中、後三殿,殿内六十根金絲楠木巨柱支撐,巨柱兩人環抱,也難以交手。
梁、柱、枋、檩亦均是金絲楠木,紅漆彩繪,用料考究。
如此規模宏闊的大殿,就連皇城中也沒有。
前殿迎門處是一具十扇金漆屏風,行文為曹植的《洛神賦》,屏風前設金絲楠木寶座,寶座兩側,陳放着香筒、宮扇、黃銅仙鶴蠟釺。
晏荷影繞過金漆屏風,便到了中殿,中殿是書齋的格局。
西面的一面牆全是金絲楠木架,書卷一直堆摞到了殿頂。
書架前端,稍靠正中處,是一張金絲楠木嵌牙書案,案正中設周庚君鼎,左右金絲楠木書匣,案上筆硯未收,攤着一冊翻開的《金剛經》。
案後同樣一張金絲楠木嵌牙交椅,椅後一具绨素屏風,迎着書案的殿牆上,挂着範寬的《雪景寒林圖》。
對面牆上是王希孟的《千裡江山圖》,左右挂米芾草書楹聯:掬水月在手,一片霜色空殿外;弄花香滿衣,萬瓣梅影孤窗前。
绨素屏風後是一具金絲楠木雙面山水人物插屏,過了插屏,又下幾級漢白玉石階,這才到了後殿,亦即趙長安歸卧安歇的寝殿。
後殿雖不似前、中殿寬大寂冷,但也隻得一床、一榻、一書桌,一太師椅。
晏荷影一進後殿,就被牆右壁上懸的一幅字吸引住了,先是因上面的一筆飛白書法寫得太好了,次是因這幅字的内容,正是她最喜愛的李義山的詩: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詩後一行小字:七夕雨夜,苦思荷影,終夜徘徊,不能成眠。
她一晃,已跌坐椅中:七夕?那正是姑蘇分别後不久,他……會真的這麼思念自己?興許,這“荷影”是另一女子的名字?但她亦很清楚,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望着小字,良久,她不禁珠淚雙抛:“你要……真的心裡有我,怎麼還做那些事呢?”
“呸!不要臉!你算什麼東西?長安哥哥會瞧得上你?”一個聲音冷冷地道。
晏荷影不意後殿還有别人,一驚,忙拭淚回頭。
這下,隐身紗幕後的耶律燕哥吓了一跳:被她的容貌吓了一跳。
她一驚之後,嫉火中燒,但臉上卻立即變得笑嘻嘻的:“咦?這位姐姐,我們好像曾在哪兒見過?”大眼珠靈活地轉動,“哦……小妹想起來了,姐姐不是跟着趙長平的嗎?怎麼又到這兒來了?”晏荷影也認出了對方,她就是趙長安從遼國帶回來的那個延禧郡主。
耶律燕哥臉上有兩個小酒窩,使得她的笑是那麼天真無邪:“姐姐,你長得太好看啦!才将小妹逗姐姐玩的,那種小孩子家的混話,姐姐你一定不會放在心上吧?”晏荷影心地善良,又少心計,最易輕信人言。
這時見她乖巧可愛,不禁破顔一笑:“我不會的,妹妹,你是趙……殿下的什麼人?你也長得挺好的啊!”耶律燕哥親熱地挽着她的胳膊:“姐姐,原來你也是這兒的人?你是哪個宮的?”
“嗯……我不是這兒的人,是……皇上命我來的,現先暫住永泰宮。
”
“咦,這就奇了怪了,那老家夥為什麼叫你來?皇宮裡沒地兒住了嗎?”晏荷影不假思索:“不,是殿下他,他……”耶律燕哥笑靥愈發甜了:“哦……我說嘛,難怪,肯定是他見姐姐這麼俏,就求老家夥把姐姐賞給了他。
”
被她說中心思,晏荷影不禁又甜又酸,面飛紅雲:“妹妹别來取笑,我……本不想來的,隻是……”耶律燕哥眼光閃爍:“隻是,姐姐實在是受不了長安哥哥的那一份模樣,是以,嘴上說着不來,兩腳卻身不由己地跟來了。
不想來?這話誰信?你長得好,他生得也俊,哼哼,依小妹看,他跟姐姐你呀,”說到這兒,眼一斜,嘴角朝下一歪,“真正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
”晏荷影愈發羞不可抑,但心裡卻甜酸苦辣鹹,五味俱全,強笑着岔開話頭:“妹妹,你是哪座宮的?怎麼我以前從沒聽說過,這宮裡還有一位郡主?”
“姐姐當然不會聽說啦,因為我本來就不是郡主,而是……也跟姐姐一樣,是長安哥哥專門帶回來的。
”說到“專門”二字時,耶律燕哥特意停了一下,瞟了敵手一眼。
晏荷影立時如打翻了醋瓶,酸氣直沖腦門心,心中發恨:你呀你,他是你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他喜歡這個女子,關你何事?你來氣個什麼勁兒?想歸這樣想,但臉上的妒意,卻是那麼明顯。
耶律燕哥看在眼中,亦發笑了:“妹妹我雖比姐姐小,可畢竟先進的宮,這裡規矩重,今後,隻怕是姐姐你要叫我一聲姐姐了。
”這話既刺耳,更剌心,晏荷影不禁沉了臉:“什麼姐姐、妹妹?我從沒想過要跟你的長安哥哥有什麼牽連,你要做世子妃,隻管去做好了,别來攀扯上我!”扭頭就走。
“哼,站住!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說來就來,想走就走?”
晏荷影側目斜睨:“怎麼?我是永福郡主,你敢攔我?”耶律燕哥又綻顔笑了:“姐姐是郡主,小妹怎麼敢攔?不過……”她笑容頓斂,“剛才姐姐說,不會跟長安哥哥有什麼攀扯,這話……小妹聽了,心裡卻不踏實。
”晏荷影不耐煩了:“那你要怎樣才信我的話?”
“嘻嘻,這也容易,小妹也不要姐姐賭咒發誓,那也太俗氣了,幹脆這樣吧!”耶律燕哥從袖中抽出根金絲繩,“莫如……小妹拿它在姐姐脖子上繞兩繞,系緊了,再打個死結,等姐姐‘睡’過去,小妹再把姐姐往這窗外的湖裡一扔,這樣,姐姐的話小妹就相信了。
”
晏荷影打了個冷戰:“你才多大,怎麼心會這麼歹毒?”奪身便往外走,“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