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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此身苦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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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那麼清麗如夢。

    燭光的映照下,她的整個人在這一刻仿佛都已經變做了透明。

    日思夜想的伊人,雖然就在眼前,可又好像隔了千重山、萬條水,遙不可及,似一個春夜裡飄渺的幻夢,迷離恍惚,不可觸摸。

     尹梅意也癡癡地凝視着他,全身輕顫,猶如一樹被寒風吹襲的梅花,髻上的那支白玉雙纏梅枝簪也瑟瑟晃動,眼中清淚無聲地湧出,一層又一層。

    這種無聲的啜泣,皇帝看了,更覺摧肝裂膽般的劇痛。

     “你又何苦再來?何必再等?臣妾這個未亡人,早已……心如死水了,聖上……又何苦來再起波瀾?” 皇帝潸然淚下:“梅意呀!都二十三年了,你還說這種話,還是不肯原諒我。

    你還記着那一夜,天!”他以手撫額,“到底,你要讓我等到哪一天,你才能忘了那一夜?我真的從來都沒想過要殺死父皇和那些人呀!那都是馮得志擅作主張,我當時隻想殺趙裕仁一個人。

    為這都已經過了二十三年的陳年舊事,你還要懲罰我、折磨我到什麼時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時滿面淚光,如一個溺水将死的人般,向愛人無助地伸出手去,“梅意,求求你,就答允我,來做我的皇後吧!中宮那個位置,我已經為你留了二十三年……” “哐當!”一聲暴響響起!泣不可抑的二人一愣,側耳一聽,是中殿!未待二人有所反應,又是一聲。

    尹梅意忙一拭眼淚,向後奔去,轉過金漆屏風,見趙長安仰卧在錦衾緞被的擁簇之中,雙眼微張,鼻翼扇動,狀極痛楚。

    她大驚,複大喜:“年兒,你醒了?是不是身上哪兒不舒服?”趙長安頭慢慢轉向床裡:“沒有……” “沒有?那你摔的什麼杯子?砸的什麼碗?”緊随尹梅意進來的皇帝面凝寒霜。

    尹梅意低聲勸止:“年兒他才醒,腦子還不太清楚……” “你退下去,朕有話問他!”尹梅意一怔,記憶裡,皇帝還從未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喝令過她。

    她看了看對方不容置疑的臉色,輕歎一聲,出去了。

    大殿門關上了,除了燭花爆燃時“噼啪”的輕響,再無一絲其他動靜。

    皇帝恨恨地逼問趙長安,何以要千裡迢迢地跑到姑蘇去送死?趙長安仍然面向床裡,不回頭,也不做聲。

     見他倔冷如此,皇帝語帶威脅:若他今後再敢有類似愚行,他就會讓無辜之人來為趙長安殉葬! 一語剛畢,他見趙長安渾身輕顫,心疼,氣憤,更是困惑不解:“年兒,你到底怎麼啦?三個月前,你那趟出京,究竟碰到什麼讓你傷心的人,或是什麼令你傷心的事了?你要沒命地作踐、敗壞自己?那人是女的嗎?她是誰?你告訴朕,朕一定能讓你稱心如願的!嗯?” 趙長安仍不回頭,仍不做聲。

    皇帝氣極,也迷惑極了:“你倒是出氣呀!蔑視君上,戲辱天子,還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你當你的一條命就全是你自己的呀?你想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娘?還有……朕?你倒是說話呀!” 趙長安慢慢地轉過頭來,眼神空空洞洞,與死人已沒有分别:“臣……罔顧……皇上和朝廷的恩典,屢行……不……不忠不義……不孝之行,上愧對……聖上,下無顔見……母後,臣現有一事,想懇請……聖上的恩準。

    ” “何事?”一皇帝隐感不安,“你先說出來讓朕聽聽。

    ” “臣自覺……塵緣已盡,願落發……為僧……”“啪!”他臉上被狠狠地掴了一掌。

    他沒有反應,好像這一掌,打的并不是他。

     望着他那蒼白面頰上慢慢顯現出來的紅腫指印,皇帝咆哮如雷:“出家?做夢!永遠也别想!沒朕的旨意,天底下,看哪家寺院敢為你剃度,敢收留你?遁入空門?這種糊塗心思,你最好立刻就收拾起來!現在你給朕聽好了,你是宸王世子!你現在身份尊貴,以後還會更加尊貴!什麼死?什麼活?什麼在家?出家?從現在起,這些該死的念頭,你統統别想……”他胸脯起伏,恨聲不絕,“你要不聽,到時可别逼朕行那‘非常之舉’!你聽清楚了?嗯?” 趙長安呆望頭頂,半晌方道:“臣……聽清楚了,從今天起,臣隻當……自己,是一個……畜生!乖乖……地活,乖乖地……過。

    ” 皇帝火冒三丈:“好!好!好!居然……成畜生了?那……你娘,還有爹,又是什麼?好!挺好!不過,即便做畜生,也有做畜生的規矩!做畜生什麼規矩?吃了睡,睡了吃,不準東想西想,不準無中生事,不準惹麻煩,特别是不準給養畜生的人惹麻煩!隻有這樣,才是個好畜生!”他霍地轉身,向殿外疾步行去,“聽好了,即日起,你不得擅離王宮半步,若是哪一天,你又跑出去讓人宰,你從王宮九門的哪一座門出去,朕就砍了守哪一座門的所有侍衛的頭!” 十一月二十二,冬至,是甯緻遠的大喜之日。

    婚訊半月前就已傳遍了武林,三山五嶽、五湖四海的一衆門派幫會的掌門、幫主,都帶同門下弟子,攜禮親往泰山道賀。

    不過十一月十八,泰安城中所有的客店驿館便全客滿了,再過兩天,一些從西域、并州等地千裡趕來的人,在城中已覓不到宿處,隻好住在城外。

    一時泰安城中的人,比平常多了一倍還不止。

    十一月二十二,距行禮的吉時還早得很呢,有那性急的,或是與甯緻遠、四海會交情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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