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七子的劍陣,隻得施展“麗人行”步法,暫且先避開那兇猛狠辣的一輪疾攻。
但他剛觑了個空,從七柄寒氣逼人的長劍下逃出來,就被昆侖山天塵道人的玉京劍迎面擋住,而未待他有所反應,七柄七星劍又跟蹤而至。
他疾矬身,從劍網中閃過,可不等擡頭,“呼!”一柄兩百斤重的大銅斧已疾劈他後背,他疾伸右手一撐地,借力一躍五丈,才算是避免了被劈得血肉橫飛。
他身形飄忽,趨退如電,霎時間,已施展了武林中至高無上的輕功身法、掌力及應變之能,令戰陣外圍觀的武林中人無不點頭:真正天縱奇才,以一人之力,竟能同時抗衡當今之世十大絕頂高手的聯手攻擊!但任他再能,也不過一人而已,照這樣下去,最多再過十招,仍難逃亂刃加身的下場。
衆人忽見他後仰,一展袍袖,空手入白刃,去奪武當七子中的七俠“一劍擎天”莫如瑜的劍!他撐不下去了,要奪劍殺出一條血路來!
莫如瑜一驚,長劍回撤,同時左掌一招“橫貫天河”疾斬敵人後頸,但掌才揮出,卻覺一縷柔風已纏住了自己右腕。
“七弟小心!”武當三俠郝青天“刷刷刷”三劍,力斬趙長安已搭住莫如瑜劍柄的右手。
趙長安微笑,食、中二指一劃,如撫琴弦,莫如瑜立覺一股柔力從劍锷一直傳到了自己掌心,“忽!”劍飛上了半空!趙長安右足點地,身形淩空拔起,就要搶劍。
就在衆人由衷的驚呼及贊歎聲中,他手指尖已觸到了劍柄,可就在這性命攸關的當兒,寬大柔軟的袍袖卻害了他,飛揚的袍袖一角被一陣微風吹起,挂在了一株花樹橫出的花枝上,纏牢了,他飛升的身形立刻凝滞。
他眼前一花,似有條人影當空掠過,未等落地,一道冰涼的寒意,已貼住了他的脖頸:“别動!不然,我一劍殺了你!”
七星劍橫擱在他的咽喉上,甯緻遠語冷如冰:“快!下聖旨,命那二十四萬人讓出所有的路口,讓大夥走!”趙長安僵立當地,面色發白,咬緊了牙,不吭聲。
趙長佑、趙長僖及衆官員見他被生擒,大驚之下,趙長僖拔足就向丹墀下奔,趙長佑忙一把抱緊他:“十一弟,你要去哪兒?”趙長僖意欲掙脫:“我去救十九哥!”
“十一弟,十九郎那麼好的功夫都被擒住了,你去又有何用?”
“睿王,快!傳朕聖谕,讓二十四萬人馬上把所有路口都讓出來,放所有的人走!”這時,傳來了趙長安聲嘶力竭的喊叫聲。
這是因為七星劍又往他喉嚨裡緊了緊的緣故。
趙長佑急忙喝令畢輝:“快,君王口谕,撤軍!”
“臣……”畢輝伏在地上,萬分不甘地扭動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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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快點呀!”趙長安的嘶叫又傳過來了,十分凄惶。
見畢輝仍在拖延,趙長佑真想一腳将他踹到湖裡去,但心念疾轉,他一改峻厲的臉色,換了和藹的表情,聲音也和緩了許多,“你現是在遵旨行事,君王的聖旨,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莫非敢違抗不遵嗎?嗯?”
早頭昏腦漲的畢輝一聽這番循循善誘,福至心靈:睿王這是在提醒自己,此時下令撤軍,是遵旨辦理!他連忙大聲答應:“謝王爺的提點,臣明白了,臣立刻讓他們撤軍。
”
“這就是了!”趙長佑嘉許地點頭,“你隻須遵旨,那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言下之意,他的禦前殿前都點檢鎮甯節度使一職也保住了。
畢輝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交與親随:“立刻傳令……”
話未完,那邊趙長安又叫了,喊聲中已帶哭音:“二哥、十一弟,你們快令畢輝撤除路障,讓所有的人走呀!還有,千萬不要射箭放炮,朕在這裡!”
衆人當然清楚他在那裡!那一身華貴耀眼、氣派輝煌的穿戴,令人在五十裡外、百萬人中,也能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沒人敢令一支箭、一發炮往他身處的地方發射呀!
撤軍的命令,立刻傳遍了四岸,拒馬路障俱被移開,兵士也默不作聲地退到了兩旁。
一看這情形,衆百姓發一聲喊,争先恐後地往外沖,為怕太過擁塞,會有人被踐踏踩死,一些士兵索性充當起了疏導的角色:“排好隊,慢慢來,留神别推倒了人!喂!你個癟三,擠個什麼勁兒?沒見前頭這位大爺的身子骨不硬朗嗎?”一士兵怒目一彪形大漢:“你小子再擠,本把總可要對你不客氣了!”大漢慌忙低頭,放慢腳步。
就這樣,海浪退潮般,眨眼工夫,數萬人已走了個幹幹淨淨。
而看二十四萬兵士臉上,俱是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畢輝這時才反應了過來:原來,這些士兵也不想殺人,不願屠戮江湖人士和無辜百姓。
趙長佑、趙長僖在丹墀上,眼睜睜地望着趙長安掙紮着,被甯緻遠挾制推搡着上了一輛四海會的馬車,絕塵而去。
兩人倒想命禁軍攔車救他,但那麼混亂擁擠的場面,又是那麼匆忙倉促的俄頃之間,未等二人籌劃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良策來,車就已迅速馳走,消失在衆人的眼簾裡了。
呆呆地望着花林中、泥地上,逃走的人群遺落下來的不計其數的靴襪、吃食、衣帶、挂件、首飾、扇子、絲巾……衆官員大眼瞪小眼,做夢也沒料到,興師動衆、聲勢浩大的江南之行,竟會有這麼一個不可思議的收場。
而最最沒有防備的,卻是趙長安,大宋現無形中的皇太子,竟會被擄掠走。
可今天的這一場巨變,從頭至尾,衆官員一直都是在秉承趙長安的谕旨而行的呀!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趙長佑、趙長僖茫然地望着那冷冷清清,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湖岸。
一陣風來,趙長佑打了個寒戰,對一衆眼巴巴地注視着他的大臣道:“快,快馳報聖上,宸王世子殿下千歲被匪人劫走了。
”他無力地擺手,“大家都先回去,各拟自請處分的折子吧。
”
諸大臣的奏折被江甯八百裡加急的快馬日夜兼程馳送到京,已經是四天以後的事了。
皇帝一看,如五雷轟頂,霎時間散了七魂六魄:自己的謀劃全盤落空!而最最令他揪心的,則是趙長安的下落安危。
他竟然落在了欲殺他而甘心的賊匪手中了!皇帝心如油煎。
不出所料,此時的皇帝根本沒有處分群臣的心思,他于一天之内明發了三道上谕,三道上谕的語氣,一道比一道和緩,一道比一道殷切,意思隻有一個:朝廷對一衆“治下之民”從前的種種“誤會”自即日起一筆勾銷。
另,甯緻遠若能将趙長安毫發無損地送回京城,或隻是不傷他,放了他也行,那朝廷立刻便會有極豐厚的賞賜!
天語煌煌,綸言如汗,三道聖旨立刻轟傳天下,聞者無不豔羨:這次甯緻遠因禍得福了,不但被赦免了從前所犯的種種“大逆不道”的惡行,且馬上就會有令人眼紅的各種榮耀逼面而來。
唉,怎麼俺們就得不着那潑天的富貴呢!
也有人不以為然:甯緻遠、弘慧大師和衆英雄豪傑豈是那見利忘義之輩?天理昭彰,天道好還,惡貫滿盈的趙長安他這一次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