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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還如一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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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應是自己,而是趙長安。

    是以這次得知趙長安的蹤迹,他立刻通傳華南山盡速趕來。

    今天趙長安之所以一蹶不振,追源論始,皆因他而起。

    解鈴還須系鈴人,而設法令趙長安振作,于他而言,義不容辭! “阿彌陀佛,世子殿下,”華南山合十,對趙長安躬身一禮,“因為老衲的一念嗔恨,使世子殿下在這四年中身堕煉獄,遍曆其苦,現在,老衲求世子殿下的責罰!” 趙長安望了望白眉燔然的華南山,萬千往事,一時間俱湧上心頭:“因因果果,陳陳相循,冤冤相報,何日才是個了局?您走吧,我欠您的,您欠我的,這一刻都了結了。

    從今往後,您我二人之間再無半分的牽扯。

    ” 甯緻遠心一沉,就在這一刻,他又看見了趙長安眼中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絕望。

    衆人為讓他振作而演的“戲”,雖激發了他的俠義心腸,令他暫時“振作”了一下,可他心魔未除,現在又堕入到不能自拔的沮喪、痛苦和絕望中去了。

    這可怎麼辦? 正當他憂心如焚時,這邊,章強東殷殷邀請華南山加入四海會。

    法空問:“為什麼?”章強東躊躇了一下:“今晚你把什麼都說了,老夫隻怕以後那些人不會饒過你!” 不隻是他,其餘人也都這樣想。

    他助皇帝挑動武林中人自相殘殺,雖然毒計才起了個頭,他就将邪火燒到了趙長安身上,使得這場災難沒有二十七年前的那次慘烈,但畢竟也還是死了不少的人。

    且世上人誰願意被耍猴一樣的欺騙玩弄?想那些武林中人一旦得知,原來那塊使自己神魂颠倒、利令智昏的傳世玉章竟是一場騙局時,憤怒之餘,一幹山野草民奈何不了高高在上的至尊天子,莫非還不能來找華南山洩恨出氣嗎?雖他現已改惡從善,但江湖中睚眦必報的人多得是,今夜他離開這裡,隻怕不出三天就會有噩訊傳來。

    章強東現邀他加入四海會倒是個好法子,隻是,以後甯緻遠頭疼的事可就要多了。

     甯緻遠也點頭同意:“章伯伯的法子好。

    華老前輩,您就留在四海會吧!正好,我們護會的堂主還差一個,由您來充任,再合适不過了。

    ” 華南山微笑搖頭:“阿彌陀佛,盟主和衆檀越的好意,老衲心領了。

    不過,衆檀越請看,”他除下僧帽,露出了頭頂的九個香疤,“老衲早已皈依佛門,現在是少林寺達摩堂的弟子,法号仍為法空,不敢再入他門。

    ” “啊?”甯緻遠等人大出意料。

     法空閉眼歎道:“裝了半世的假大師,終究做了真和尚。

    西湖一役後,老衲已由弘慧大師剃度,做了他的座下弟子,從此一心向佛,不問凡塵中事。

    那些恩恩怨怨,于老衲而言,已全都是過眼雲煙。

    ”甯緻遠等人肅然起敬,忙恭敬合十為禮:“大師既有去處,在下不敢再留大師,就讓在下的兄弟們送大師一程好嗎?” 法空微笑,澄淨慈祥的目光轉向面色灰敗、瞳仁暗淡的趙長安:“老衲今天本是為除惡因而來,現惡果雖去,惡因未除,怎能離開?世子殿下,你曾說你心難安,一直在尋可安心的不二法門,現在,就由老衲來為你安心如何?” 趙長安渾身一震,轉頭,凝注他,眼中漸漸有了亮光:“心怎樣安?” “你把心拿來,老衲自會為你安!” 趙長安當時就怔住了,良久,方喃喃自語:“我的心在哪裡?我找不到我自己的心!” “老衲為你找!” “你知道它在哪兒?” “知道!” “它在哪兒?” “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喏!”法空一指寺外,“請殿下随老衲來,老衲自會将你的心找來,為你安心!” 不用人扶,趙長安一下就從地上站起來,動作之快,力氣之大,令圍簇在他身周的人全吓了一跳。

    才一站直,他身形一晃,又要摔倒,法空一把托住了他:“走!”然後,兩人相攜出門。

     看趙長安步履不穩,晏荷影想趕過去攙扶,卻被遊凡鳳拉住了衣袖。

    她回頭一看,他輕輕搖頭,示意留步。

    但見二人出了寺門,還往前走,她終是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卻見二人就在一株亭亭如蓋的蒼勁古松下席地而坐。

    法空眉目飛舞,口說指劃,但離得遠了,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隻見趙長安神情專注地聽着,雙眼越來越明亮,唇邊也漸漸現出了笑意,還時不時地與法空争上兩句,兩人的争論漸趨激烈。

    一次争得狠了,法空騰地跳起身來,跺足大吼,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好像馬上就會掉頭離去,但在地上轉了兩圈之後,卻又憤憤坐下,繼續與趙長安理論。

     甯緻遠等人也出了寺門,遙望二人參禅論道,不敢上前打擾。

    就這樣過了竟有三個多時辰,天快亮了,二人卻仍神采奕奕,無絲毫倦意。

    甯緻遠正想,要不要送點水去,突見法空雙掌一拍:“此心即安!” 趙長安一怔,沉思片刻,然後猛地擡頭,哈哈大笑,笑聲豪邁狂放、縱情無羁,在晏荷影、甯緻遠、遊凡鳳等人的印象裡,他雖然時時都在笑,但像這樣舒暢開懷、無拘無束的笑聲,衆人都還是頭一次聽到。

     法空微笑,凝視笑聲漸漸低歇下來的對方,輕輕一拍他肩膀:“此心既安,現在可以先好好睡上一覺了!”趙長安立覺一股柔和綿長的力道從肩膀傳遍了全身,感覺就好像自己幼時躺在乳母溫暖豐腴的懷中一般,無比自在舒适。

    他頓覺眼皮澀重,倦不可當,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就躺在了草叢裡,頭才着地,已有輕輕的鼾聲響起。

     俯首笑視睡得嬰兒般香甜的趙長安,法空如釋重負地歎了一聲:“都攝六根學勢至,返聞自性奉觀音。

    此真我佛興方便,向上一機莫漫尋。

    ”然後起身,也不與伫立寺門外的甯緻遠、遊凡鳳等人道别,一拂袍袖,翩然而去。

     這一覺睡得酣暢舒服極了,直到次日午後,趙長安才醒。

    他一睜眼,就見一人盤膝坐在他身旁,擎一把油紙傘,隻為了怕他會被炎夏的烈日曬傷,替他撐起了一片蔭涼。

    像這樣手臂懸空,僅憑腕力保持一個姿勢,連撐幾個時辰,就是一個會武的強壯男子也決計吃不消,何況是嬌弱如荷花般的晏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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