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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夜半私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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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凝窒的背影,“走之前,你能叫我一聲……爹嗎?” 趙長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某個地方,勉力舉步,毅然決然地往前走。

     “求你了!”父親的聲音近似号哭,“求你了,就叫我一聲爹吧!二十六年了,沒有一天,我不在盼着這一聲!孩子,就一聲,就叫我一聲吧,成不成?啊?” 趙長安淚堕如雨,全身抽搐,伫立片刻,然後緊咬牙關,頭也不回地疾步向殿門外沖去。

     突然,花盡歡右手疾點遊凡鳳後心的八處大穴。

    沒人明白是怎麼回事,遊凡鳳腿一軟,已抱着尹梅意的遺體摔倒在地。

    然後,趙長安右肩、手臂、胸口、腰後、雙膝均一麻。

    驟變陡生! 陷于巨大的悲恸之中的二人尚未及反應過來,就已遭暗算。

    錯愕中,隻見花盡歡對坐在床沿、神情呆滞的皇帝三跪九拜:“啟奏皇上,臣已遵旨,留住了太子殿下!”皇帝眼神恍惚,沒有回應。

     遊凡鳳最先反應過來,怒喝:“花盡歡!你這個小人,居然出賣世子殿下!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虧待過你了?你居然做出這種事來?” 花盡歡面色如常:“太子殿下從未虧待過臣,可他給臣的每月千金的薪俸,還不夠臣在‘三曲’中十日的纏頭之資,剩下二十天買笑的奢糜花費,都是陛下為臣付的賬!”遊凡鳳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況且人生在世,圖的不就是個享受?偏偏我又喜歡女人,卻不是有意要跟太子殿下過不去,何況……”花盡歡眼角斜瞥橫卧于地的趙長安,“殿下馬上就要得登大寶了,我這樣做,不是害他,恰恰相反,卻正是為殿下好!”遊凡鳳對這個相處了十餘年的同僚厭惡鄙視已極,閉口不再多言。

     花盡歡謙卑地躬身,請示皇帝,現該怎麼處置趙長安和遊凡鳳。

    皇帝的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地上的愛人:“太子長安奉迎到乾清殿的東配殿安置,即日起立為嗣皇帝,多派人手,好生看護,三天後舉行登基大典,承繼帝位!遊凡鳳先押到诏獄,待新君登基後再發落!” 花盡歡招來殿階下守候多時的包承恩及衆太監、侍衛,将趙長安小心擡上備好的軟轎,離開。

    趙長安從摔倒就不吭一聲,眼也閉着,倒像已睡熟了。

    等遊凡鳳也被架出去後,花盡歡躬身趨至皇帝身前:“皇上?” “嗯?” “臣來為皇上解開剛才被遊凡鳳封住的穴道。

    ”皇帝點頭。

    花盡歡伸食指,在他左腰上一按,然後謙恭地後退:“皇上還有旨意嗎?” 皇帝擺手:“沒了,你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花盡歡退出殿外,反手帶上殿門,殿中此時隻有皇帝和地上尹梅意的遺體了。

     皇帝一步一步地過去,俯身,輕輕把愛人抱起,放在床上。

    看他那動作,好像尹梅意并沒有死,隻是睡着了。

    他隻怕自己的動作稍有不慎,就會驚醒了她,攪擾了她的好夢。

    他凝望她的面容,二十七年了,已經有二十七年,沒能這樣好好地、恣意地、盡情地端詳她的容顔了。

     “梅意呀,我剛才,隻不過是想跟你,還有咱們的年兒開個玩笑,吓一吓他這個膽大包天的淘氣孩子罷了。

    可你怎麼就都當了真了呢?莫非,在你心裡面,我真的就有那麼壞嗎?”他俯身親吻她蒼白的面頰,“真好!你不再躲開我了!二十七年了,這二十七年裡,隻有年兒在皇宮的那九年裡,逢年過節的時候你才會來。

    九年裡,除了那個除夕,你一共隻來過二十八次,而且,這二十八次,你也隻是來看年兒,而不是來看我的。

    梅意呀,你不知道,每次你來,我心裡都有多麼歡喜!隻要能看見你的身影,聽見你說話,那于我而言,就真的是在過節了!雖然每次你都隻在乾清殿的東配殿裡,和年兒呆着,我隻能從窗縫裡偷偷地看着你,可是,隻要能那樣看着你,我也心滿意足了……” 他絮絮地向自己生命中最最親愛的愛人傾述着二十七年的相思之苦:“你不願做皇後,年兒他不想當太子,我又何嘗想做這個皇帝?本來,我想等年兒承繼大統之後,就帶着你離開這裡,遠遠地離開,不再回來,去找一個清靜無人,沒有痛苦,也沒有煩惱的去處,隐居起來,在房前屋後,種滿你最喜歡的綠萼華,然後,兩個人恩恩愛愛、開開心心地過上一生一世。

    可……如今……”他又流眼淚了,“我的這個玩笑,卻要了你的命,也要了我的命!不過,不怕,一切都還來得及!梅意呀,你等一等我,等三天後,咱們的孩子登基之後,我就來和你在一起,永遠永遠地在一起!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也是七月初七,也是夜半三更,在這宸王宮的後花園裡,你曾經對我說過,要我好好地活着,你也要好好地活着,你一天不死,我也就不能死,當時,我答應了你。

    現在,是信守然諾的時候了!死亡真是好啊!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把我們分開!它是那麼恒久堅實,就好像我對你的愛一樣,任誰也動搖不了分毫!” 他擁着愛人,并肩躺在床上,雖然淚如泉湧,但臉上卻是無限的喜悅和滿足:終于,在苦苦等待了二十七年之後,終于又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了!這一天、這一刻,雖然來得稍遲了些,但畢竟還是等來了!二十七年的錐心期盼、淚血相思,并非是完全沒有結果! “皇上是怎麼了?居然跟個死人躺一塊兒?”不知何時,殿中已多了一個人,一個衣飾華貴、風度翩翩、意态潇灑的青年。

    他輕搖一柄描花灑金檀香扇,慢慢踱到床前。

     皇帝愣了一愣,方從床上慢慢坐起:“趙長平,是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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