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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驚待解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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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仁雖然唬人,畢竟耳聽為虛,眼見是實,我就在這裡等着,會一會他,又有何妨?” 得到他的允諾,趙長平心花怒放,得意地在地上轉了個圈:“從前,你仗着皇考的寵愛,一身穿戴都用金龍,須知天底下隻有皇帝才可用金龍,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享用?” 趙長安一愕,忽哈哈大笑。

    趙長平愣住了,以為他是在笑自己。

     “我不是笑陛下,我是在笑我自己,原來,尊貴的皇帝陛下,才是金龍會真正的主人!”趙長平并不否認。

     “唉,可歎蕭絢對你的關愛,真像個母親般無微不至,她為了你,非但惡事做絕,且為了維護你的聖名,大包大攬,一直堅稱她就是金龍會的主人,其實,她不過隻是‘大哥’而已。

    ” 趙長平恨道:“你殺了朕最最心愛的寶親皇後,在得知她死訊的那一刻起,朕就發了毒誓:有朝一日,你要落到了朕手裡,朕要是讓你舒舒服服地在一年裡就死掉了,那朕怎麼對得起朕的皇後?” 趙長安又問:“有件事請教陛下:為了除掉我,你暗中指使金城太守楚廉忠和西夏太後沒藏氏勾結,要把我騙了送給她,這件事,我沒說錯吧?” “唉!可惜那個婆娘太膿包,居然到手的熟鴨子都弄飛了!不過,這樣倒更好!讓她收拾你,總不如讓朕來‘伺候’你,能讓你更加的舒服過瘾!” 望着面目猙獰的對方,趙長安沒有鄙夷,沒有厭惡,更沒有仇恨,唯一充塞胸臆的,是無盡的悲哀和怅惘:世間的人都怎麼了?怎麼出生時純淨得水晶般透明的人,還有那水晶般明淨的情感,最後卻都成了黑煤一樣的仇恨?趙長平無法明白他此時的想法,隻瞧見他看着自己的眼中,漸漸顯出了憐憫,對自己的憐憫。

    一個死囚,居然會憐憫自己——至尊無上的皇帝!這種感覺令他大怒若狂,他隻覺刹那間,自己全身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膚都要爆裂開來了:“你瞧瞧你,你瞧瞧你現在的這個樣子!你明明是個等死的囚犯,可卻像個剛剛登基的皇帝——快來人呀!” 先是四名太監擡進來一張雙龍戲珠金交椅,之後是兩名太監擡着交椅的腳踏,然後是椅披、錦褥,然後是一名手捧已沏好了鐵觀音貢茶盞的禦前太監。

    還有另一名禦前太監手掌宮扇,雖然這殿中極冷,根本用不着。

     待八名太監各端架勢站好了,趙長平這才四平八穩地由兩名司禮太監攙了,極得體地在寶座中坐下,接過涼熱正好的茶抿一口,用絲巾一拭嘴角,然後微擡右手食、中二指:“進來吧。

    ” 十個手持刑具的行刑太監應聲而入。

    “好好伺候,好叫太子殿下明白,他現在,到底是在個什麼地方,又是一個什麼身份。

    ” 四天後的傍晚,花盡歡匆匆穿過鬼影憧憧、漆黑一片的崇陵陵園,疾步向棱恩殿走去。

    剛才一個兵士報告,王子仁已經到了。

    才跨進殿門,一眼,他就看見了一個人。

    隻看一眼,他全身的肌膚就一寸一寸地驚憷,就是在猝不及防中,驟然看見萬千尾毒蛇聚集在一起,也不能令他這般驚懼惡心。

    他隻覺自己是在最冷的雪夜裡一腳踏空,掉進了冰湖中,刹那間,全身的血液都已凍結。

     但此刻,負手背人而立的這個小老頭兒,衣飾幹淨,發髻光潔,并無任何特别引人注目之處,何以會令花盡歡這個也算是久經陣仗的人如此畏懼?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陰冷、腐朽、死亡的氣息嗎?那股就像是一個已經用各種香料泡制過,已經裝迸棺材裡很久的死屍的氣味! “王先生……” 王子仁轉身,但根本就不看花盡歡,仿佛殿中根本就沒有花盡歡這個大活人。

     “趙長安呢?在哪兒?” “他……他被關在了另一個地方。

    ” “馬上請他來!” “是是是是是!”花盡歡踉跄後退,幾乎是沖了出去,直等已跑出去老遠,他才發覺,身上涼飕飕的,就剛才的片刻工夫,他已汗濕重衣。

    進殿之前,他本想客套幾句,但在才一看見那個背影的一瞬間,他就把這些寒暄全忘記了,王子仁身上附着的那種恐懼壓倒了一切!王子仁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聽得殿外走廊上傳來一陣拖拽物體和鐵鍊曳地的聲響,然後,一個人被拖進來了。

    才把這人放在地下,兩名侍衛就逃出殿外,隻剩下也想逃的花盡歡,硬着頭皮,雙股戰栗地挨在殿門旁。

     王子仁徑直過來,俯身一看,這人臉朝地下,頭發披散,身上那襲長衫斑斑駁駁,觸目俱是幹涸了的烏黑血漬,混合着泥土灰塵,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顔色。

    這人雙肩鎖骨和雙足足踝上,各穿通一股拇指粗、鏽迹斑斑的生黑鐵鍊,右手齊腕而斷,沒有包紮,紅腫潰爛,雙目緊閉,顯是早昏暈過去了。

     隻看一眼,王子仁就嫌惡地轉過了頭:“抽去手腳筋,再拿鐵鍊貫通琵琶骨,要廢武功,穿骨就行了,又何須再抽筋?多此一舉!況武功既廢,又何必砍手?還五六天不給吃喝?趙長平請老夫千裡迢迢趕過來,就是對付一個死人的?他身中别離花露毒,全身大穴被封,趙長平還這樣子瞎弄,是不是有失心瘋?” 花盡歡支支吾吾:“咳咳咳,今上知他武功太強,智計又高,所以……仍覺得不大穩妥,是以……才……才……” “哼!隻怕……趙長平是要讓他多受點苦吧?不然廢武功的法子多得是,逍遙掌、忘魂釘、散功淨符都可以,又何必動用這麼麻煩差勁的手段!”王子仁皺眉,蹲身,扶起趙長安的頭,用拇指指甲狠掐他的人中。

    過了一會兒,趙長安輕輕哼了一聲,眼睛慢慢睜開了,可眼神恍惚迷茫,顯然神志依然不清。

     王子仁把他的身子翻轉過來,然後端起桌上一盞不知誰喝殘了的冷茶,遞到他口邊。

    趙長安如得甘露,一氣飲了個幹淨。

    這時,他眼中才有了點兒神采,凝注王子仁,良久,喃喃道:“簡神醫,你我居然真的又見面了!”簡神醫?這個令天下人驚懼駭怕,隻要一聽到他的名字都會讓人渾身發抖的王子仁,竟然就是那個能起死回生的金陵神醫——簡本? 王子仁冷冰冰的臉上,居然也現出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絲那種隻有在遇見了旗鼓相當的敵手時方才會有的笑容:“太子殿下,老夫早就說過,你我總有再會的一天的!” 趙長安又仔細看了看他,歎息了:“這才是天下第一的易容術,臉沒變,聲音沒變,氣度一變,整個人就從簡神醫變成了王刑吏!相形之下,我的那些面皮,如同兒戲。

    ” 王子仁舒暢地大笑:“呵呵,第一對第一,這才般配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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