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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隐處唯孤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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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荷影微笑道:“像我這種不要臉的臭婊子,還能跟什麼好的男人有來往?”她撫了撫腹部,“這當然是畜生的野種!也隻有畜生,才會跟我這種臭婊子幹出這麼不要臉的醜事來,然後再一轉臉,又賴了個一幹二淨!”她極度輕蔑地迎視對方獰惡的目光,“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趙長平未料到素來嬌怯怯的她竟敢這麼大膽直接地反譏自己,隻見此時,她看着自己的眼光就像在看着一堆糞便,不禁勃然大怒:“賤人,見了朕,不拜不跪,居然還敢出言頂撞,你……你……”他本是想來氣晏荷影的,未料反倒先被她氣了個半死。

     斜睨氣急敗壞的他,晏荷影悠然笑了:“我不過是在聊畜生嫖客,你卻發的哪一門子的急?畜生嫖客關你什麼事?哦!我曉得了,莫非……你倒就是那頭畜生?” 趙長平大怒,一揚手,狠狠地一掌就要往她臉上搧落。

    暗淡的燭光中,卻見她将臉高高揚起,雙目一閉,凜然不懼。

    他想了想.咬牙縮手,臉上現出了一縷陰笑:“你在這兒,一定很思念那個死囚吧?”晏荷影渾身大震,倏睜眼,盯着他。

     “當初你來求朕時,朕心軟,曾答應過你,一年當中不殺他,暫且留他一命,可是……”趙長平虛情假意地喟歎一聲,“朕倒是不念舊惡,想保全住他,等日後再從輕發落,無奈……”他微微一頓,眼角瞄見她的臉色已變,“朝中諸大臣人等,在這幾個月中紛紛上折子,都說他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安人心。

    唉!朕雖貴為天子,可也要講法度綱常不是?” 他話還未完,晏荷影已渾身大顫。

    趙長平快意地欣賞她痛苦的表情:“他犯的是十惡不赦大罪之首罪——謀反!朕既要以理服人,自當按律行刑,是以,那個桀枭已被朕下旨,以大逆罪于四個月前淩遲處死了。

    ” “畜生!”晏荷影躍起撲向他,十指張開,拼命了!趙長平不慌不忙,一揮袍袖,她淩空後跌,“嘭”地摔在了石棺床上。

    他這一揮,已點住了她身上的數處大穴,這時她不但不能動彈,就連話也不能說了。

     “桀枭意圖謀反,你這賤貨,也想學他的樣,行刺朕嗎?哼哼,看來隻是千刀萬剮,也太過便宜你們這些逆臣賊子了。

    ”趙長平仍在喋喋不休,“……朕命人把他的肉和骨都搗成了肉糜,和在面裡,蒸好作成魚餌,全抛進宮中的玉瀾湖喂了魚。

    哈哈……從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趙長安這麼個人了,他再也不能來折磨、羞辱朕,讓朕吃不下,睡不好了。

    他終于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永遠地,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晏荷影一眼都不想再看這個人。

    真奇怪,她心裡居然升起了一絲憐憫,對這個可憐的人的一絲憐憫。

     趙長平仍在大笑,已近瘋狂:“憑什麼你們那麼快活,而朕卻這般痛苦?憑什麼?”他恨恨地揮舞雙臂,“這世上,除了寶親皇後,朕的寶親皇後,就再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喜歡、關心朕,就像你喜歡、關心桀枭一樣。

    都是男人,可為什麼你們這些賤貨都那麼迷戀他?朕什麼地方不比他強?你瞧瞧,你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

    ”他戟指晏荷影,“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一萬個瞧不起朕的樣子。

    朕是太子時,你就是這個樣子,現在,朕已經是天子了,可你還是這個樣子!”他聲嘶力竭,“就連那些個奴才、大臣也都瞧不起朕,雖然,他們在朕面前都裝得畢恭畢敬的,可一背過臉去,他們的那個樣子,跟你有什麼分别?他們一個個男盜女娼、寡廉鮮恥,可卻要朕做一個可為天下垂範的聖人,一個活着的,可為天下萬民效仿敬仰的活祖宗!朕這哪是在當皇帝?根本就是在當囚犯,一個被關在紫禁城,那個金監牢裡的死囚!你瞧不起朕,那些奴才、大臣們欺弄朕,就連西夏、遼國也乘機來要挾、恫吓朕。

    就這八個月的工夫,遼國侵擾我大宋的邊境就達十一次之多,每次搶人搶财不說,耶律隆興還威脅朕,有朝一日他得空了,要率大軍攻進來,拿東京做他的京城!沒辦法,朕隻得增加對遼國的‘歲賜’,朕這個皇帝,簡直就成了遼國的管家了,可卻連管家都不如!做大戶人家的管家,做得好了,主人還會誇獎幾句,賞點兒東西,可朕呢?”他失神地自語,“朕既是遼國的管家,又是大宋的奴才,而且無論如何勤勉地做,都是天經地義的,可要稍有一點懈怠差錯,就成了昏君、庸君……”這時晏荷影方才明白,何以他在短短的數月中就蒼老如斯。

     “朕是皇帝,卻天天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你卻活得這般滋潤!哼,憑什麼你們那麼快活,朕卻要痛苦?朕要令你們的痛苦幹倍、萬倍于朕,要入地獄,就一齊入!”忽然,他俯身,柔聲細語,“你知不知道,朕的前太子妃,在你之前,這裡曾關押過誰?”晏荷影一怔,若有所悟。

     “哈哈……就是桀枭!那個你魄挂魂牽,一時一刻都不能忘懷的尹郎!想不到吧?朕要讓你們兩個活着不相見,死了也見不着!” 晏荷影癡望眼前的《鹧鸪天》,刹那間,她仿佛看見,在清明晴好的春色裡,在距自己最遠的,一株枝幹橫斜,盛放着的垂絲海棠花樹下,漫天飛舞飄墜的粉白花瓣中,倚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的趙長安,柔軟的衣袂被輕風陣陣吹拂着,正從一具色澤古雅的古琴後,慢慢地擡起頭來,深情缱绻地凝視着自己。

    她流淚了,是喜悅的淚水:哦!尹郎,原來我們早就相會了,天可憐見,讓我們早就聚在一起了! 看見她的眼淚,趙長平以為自己要折磨她的心願已然達到,滿意地笑了:“你現在一定非常想死吧?好趕去跟桀枭相聚?哼哼,朕哪能如你的這種願?現在最能叫朕高興的消遣,就是時不時地能看一眼你這種楚楚可憐的風騷模樣。

    要是你輕易地就死了,那朕豈不是虧大了?等再過半個月就更好了,到時候,你生下肚子裡的這個小雜種,要是男的,朕就馬上封他做宸王世子;要是個女的就一把掐死,至于你嘛……就永遠囚着。

    兒子是宸王世子,娘卻是囚犯!有意思,哈哈,這真是太有意思了,朕隻要想一想,也覺得渾身舒坦……” 晏荷影躺着,正躺在那首小詞上。

    也不知已過了多久,趙長平好像已經走了,也好,這樣,他就不會再來聒噪,打擾我倆的清靜了。

     她卧在那裡,如伏在趙長安堅實而溫暖的胸膛上,身周都是他親切和熙的氣息:嗯,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也不知尹郎的魂魄在哪裡?他那麼好的人,魂魄一定是在天上吧?不知他現在是什麼模樣?是不是……還跟從前一樣,那麼愛笑,那麼讨人喜歡? 此念一起,如饑似渴,愛郎的音容笑貌,如見如聞。

    許多極細微的往事,平時從不留意,即或留意也絕不會想得起來,這時卻都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是如此清晰接近,然而又可望不可即。

    這種如在眼前的思念,真的要令她發狂了。

     這時,殿外好像又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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