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斷了右手,用檀木盒子裝着,讓他兒子親自送到京師。
”
他将手一揮,立時有屬下捧上一個紫氣沉沉的木匣,在明晃晃的燈籠下打開,現出裡面幹枯變色的一隻手掌。
衆掌門的臉色盡數僵住。
據說唐十八在六十大壽時,曾有一位精通暗器的仇家上門尋釁。
兩人相距五十步遠,互較暗器高下。
唐門掌門隻用右手,彈指之間便射出了十八枚金針,盡數射中仇家的胸腹之間,雖入體不深,卻已讓對手僵立難動。
而那人竟來不及發出一枚暗器。
唐十八笑言,喜壽之日不宜大動幹戈。
随即走過去,提筆在那人身上揮毫。
衆人這才發現,這十八針用筆墨連在一處,竟成個草書的“壽”字。
眼下,那隻江湖中最可怕的右手,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木匣中,隻剩下僵死的黑紫色。
湯岚見這木匣内的枯掌讓桀骜不馴的衆掌門鴉雀無聲,大是得意,冷笑道:“還有你,五虎門任方長。
少林在江湖上樹大根深,他少林祖庭既然不來,那便得來個少林支脈。
故而,你就得來湊齊這十大門派之數了!”
五虎門掌門任方長是個瘦小幹枯的老者,這時卻“嘻嘻”地笑起來:“多謝湯大人!若不是您老擡愛,我小小五虎門掌門哪有這般運氣,跟青城周掌門、華山邱掌門這等絕頂高手平起平坐,這可真是我的造化啊……”
見他神态半帶瘋癫,衆掌門中一位高瘦老者走上前來,拍了下他的肩頭,歎道:“任掌門,這兩日你心神不甯,隻怕有了心魔。
不宜喧嘩,多多凝神守心。
”
老者極高,頭發過早地成了銀白色,正是彭門掌門彭久壽。
任方長雙眼一亮,叫道:“對了,還有你老彭——彭門彭久壽,一刀鎮九州,往日裡,我老任想見你老一面也難啊……沒想到老子活到了五十三歲,竟跟你們這些大掌門、大宗師關押在一處,我五虎門更成了天下十大名門之一,造化,大造化啦!”
他的笑聲歇斯底裡,聽來頗為駭人。
“混賬!”湯岚一記耳光重重打在任方長的臉上,“萬歲的旨意你都忘了麼,我大明天下不得稱祖稱師,早已沒有了掌門和門派,哪兒來的十大掌門?”
他對邱道成、周峻等大派掌門頗為客套,那些人在江湖上畢竟底蘊深厚,但這任方長算個什麼東西?他更因無意間攤上了這趟苦差事,滿腔怨氣都撒在了任方長身上。
任方長慘叫聲中,身子遠遠跌出。
蓦地人影一晃,鐵鍊聲響中,一人輕舒猿臂,半空中将任方長接住。
“袁振,你又要強出頭?”湯岚目露殺機,這一路上,他早已受夠了袁振的火爆脾氣。
“談不上出頭!”袁振朗聲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任掌門已經腦筋糊塗,半瘋半癫,你不給他找郎中醫治也就罷了,怎麼還拳腳相加?”
“要不是萬歲有旨護着你們,本官早就殺了這姓任的瘋子了。
袁振,你要逞英雄,本官就成全你,來人,給他開鎖!”湯岚自懷中摸出一串鑰匙,抛在地上。
衆掌門的手腳上仍鎖有長鍊,以防他們逃走。
當日袁振在皇宮内施展了猿抖蠍的絕技後,湯岚為防不測,就将這些掌門的鐐铐都換成了特制的精鐵打造的。
一個錦衣衛拾起鑰匙,将袁振手腳上的鐵鍊、鐐铐打開了。
鐐铐一解,袁振登時覺得渾身暢快,雙眸灼灼盯着湯岚,冷冷道:“如此說,湯大人想指教在下了!”
“是教訓!對你這厮還用得着指教麼?”湯岚摘了官帽,撩起錦袍,一拍手,衆錦衣衛遠遠退開。
院子中空出好大一片地來。
“湯大人,這……何必大動幹戈?”華山掌門邱道成隻勸了半旬,但見二入神色,便隻得歎了口氣。
“老子這一路上早悶出鳥來,便請湯大人賞一頓打!”袁振冷笑起來,渾身骨骼“吱吱”作響。
人影一閃,湯岚并指如劍,連環三點戳出。
這一出手,意在形先,骨氣清奇。
袁振旋身避開,忽然左臂暴起,突拍一掌,竟已搭在了湯岚臂上。
湯岚冷笑,以大龍形斜身退開,掌上氣勢暴漲,忽指忽拳,全力搶攻。
頃刻間兩人已過了十餘招,袁振一路困頓,此時全取守勢。
相傳通臂門拳術為宋代道士遇猿仙所傳,故又名“白猿通臂”。
此時袁振使來,腰如蛇形,臂如猿猴,進退飄忽,一時間竟讓湯岚奈何不得。
激戰中,湯岚陡然以錯骨手拍出一掌,如迅雷突降,掃中對手臂彎。
這一手錯骨法本應讓對手拳勁大消,但通臂拳講究九柔一剛,能從極柔處生出變化,袁振手臂陡然一松,猶如一根被水浸透了的繩子,湯岚一掌拍去,根本無處發力。
湯岚一凜之際,袁振劈掌如雷震,勁由背發,疾振而出,他憋了一路的悶氣,這一拍神威凜凜。
湯岚全然失了先機,危急之際也見了真功夫,雙掌一圈,将勁道使到十成。
一柔一剛驟然相交,純以功力相較。
湯岚的掌緣硬生生格在袁振的腕子上。
一股奇痛襲來,這正是袁振鐐铐終日纏鎖之處,雖是皮肉傷,但撕痛也讓他一震。
高手相較,隻争一線,袁振重心已被湯岚盤走,身子向後一跌。
湯岚獰笑一聲,一掌拍出,這一掌毒辣陰沉,竟是要将袁振的功力盡數廢了。
“留神!”邱道成大呼,想要救援,卻已不及。
猛然間一道青影閃來,斜斜一掌圈出。
這一掌氣韻平常,與湯岚先前那招盤掌極為相似,隻是更加渾然,一掌已将湯岚的拳勁圈住。
湯岚陡覺自己這一拳砸了個空,一凜之際,袁振已被那人拽到了身後。
“何方高人?”湯岚踉跄退開,剛才那股可怕的虛弱無力之感才慢慢消失,口氣竟難得客氣了幾分。
來人身材高大而瘦削,青灰色的道袍上還有多處破損,寬寬的鬥笠下黑巾蒙面,隻現出一雙冷峻的眸子。
“都是武林中人,閣下何故出此狠手?”蒙面客的聲音沙啞,似乎刻意壓制。
“咱們是錦衣衛,不是跑江湖的,閣下最好少管閑事!”湯岚的語氣雖硬,但拿錦農衛的帽子壓人,在聲勢上已弱了幾分。
“這個閑事,在下管定了。
”蒙面客信手一揮,指點着邱道成等人,“這幾位,在下都要帶走。
”
“好大的口氣!”湯岚已知來者不善,聽得這句話不由怒極反笑,“膽敢在錦衣衛湯某面前如此說話的,閣下是頭一個!”言畢便拔劍出鞘。
那人冷笑道:“好,歲寒三友,在下已會過了‘莫氣如竹’和‘巒上青松’,今日有幸,再見識一下‘湯劍如梅’。
”說完信手解下腰間佩劍,不知怎的,劍鞘卻未摘下。
湯岚心底的寒意更甚,對面這人不僅口氣極大,那股氣勢也讓他心内生虛,當下大喝一聲,劍光暴閃,五點劍光形如梅花向蒙面客卷來。
湯岚一出手已施出“五點梅花”的十成功力,眼前形勢非常,他心中盤算,若是全力一擊無功,就招呼手下一擁而上。
蒙面客劍鞘橫掠,暮色申瞧來這一手玄之又玄,五點梅花倏忽消逝。
邱道成等衆掌門齊齊“咦”了一聲,隻是礙于錦衣衛指揮使的面子,不敢過于贊歎。
隻有袁振大聲贊道:“好劍法!”
劍鞘的圈子已順勢抹向湯岚的左肩。
這一道圈子虛曠疏淡,了無痕迹,最可怕的是那圈子綿綿不絕,看似永無止境。
湯岚心底一寒,不理那氣勢玄奧的圈子,劍光疾收,随即又暴吐而出。
劍氣凜凜,這一劍招式繁複,如萬千梅花随風飄搖,轉折連綿,這才将這氣韻綿綿的劍圈破去。
兩人相交兩劍,看似平分秋色,但蒙面客信手揮灑,湯岚全力施為,已是高下立見。
袁振看得眉飛色舞,叫道:“以簡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