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搭理這位神神叨叨的主兒,蕭七忽道:“殿下,在這裡伏擊血尊,雖有勝算,但若是我們再失手了,那時候我們又該當怎樣應對?”
屋内登時陷入沉寂,血尊的武功深不可測,又有鷹刀等漢王府精銳相助,大家苦心孤詣籌劃的這兩道伏擊未必能一舉功成,若萬一失手,困守關内的朱瞻基便連退路也沒有了。
一片沉寂中,朱瞻基歎了口氣:“蕭七,你莫非還有妙策?”
“鐵将軍,大事不好!”奉命在外嘹望的管八方這時候匆匆奔來,“屬下奉命盯住那驿丞祁順,但适才祁順那厮竟偷了匹馬,向山西關内奔去。
”
“這狗賊!”鐵騁拍案而起,恍然道,“是了,一清那老賊也是率人從井陉關西來,定是在過關時買通了祁順。
這厮此時便給他通風報信去啦!”
管八方呼呼喘息,又道:“不過,李三哥已率着五名弟兄追下去啦!”
玄武閣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蕭七等人突圍後,一清并未命人窮追,而是在殿内靜靜端坐。
他與單殘秋雖不算知己,卻是多年舊交,當年在靖難之役中追随朱高煦的高手,如今隻有他與單殘秋兩人了,風激煙在那時候,隻是個乳臭未幹的少年。
這天妖之首突然暴斃,一清不由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對單殘秋,一清還有一絲惺惺相惜的舊人之情,對野氣勃勃的風激煙,一清卻有着十足的反感。
這家夥奉命将自己從黑獄中救出,随後竟在自己面前隐隐然以恩公自居,且事事鋒芒畢露,更培植了大批黨羽。
先前一清故意喝出了那句話:“誰抓住朱瞻基,讓他坐我的位子。
”風激煙沖得最快。
若不是飛熊這個倒黴蛋離得更近,此時雙臂折斷的人,就應該是他了。
該死的人是野心勃勃的風激煙,但沒想到,單殘秋居然死了。
這麼可怕的力量,或許隻有自己趁單殘秋不備時全力一擊才可以,但朱瞻基的身邊,哪裡有這樣的人。
難道,真的是玄武之力?
“國師,暗道内的機關都已拆除。
這暗道并不長,隻是通往玄武閣外。
”趕來禀報的是截雲五蛟的老大蹈海蛟,他們五兄弟受風激煙統轄,也一起趕來相助。
一清點點頭,眼角瞥見了岡激煙嘴邊的一絲冷笑。
他似乎已聽到了風激煙心内的嘲笑聲:這個國師,僅此而已。
果然隻昕風激煙道:“屬下以為,眼下他們兵分兩路,蕭七帶着那些掌門逃往平定州,實是故布疑陣。
實則,朱瞻基一行必會全力逃向井陉關,出關後直奔京城。
”
“你以為他們會出關?”一清冷哼道,“不,他們會在井陉關等我們!”
“為什麼?”風激煙一愣,“他們當務之急,便是即刻趕往京師啊?”
“朱瞻基冒險走旱路,足見此子膽魄,但此時強敵在後,過關後他們已是逃無可逃。
朱瞻基自幼追随先帝,深明兵法,他一定會踞險死守。
井陉關,是他們最後一道屏障。
”
風激煙的目光一燦,沉聲道:“那就請國師即刻下令,急追窮寇。
”
一清笑道:“不錯,此次井陉關之戰,咱們定要一鼓作氣,漢王千歲的千秋偉業,便着落在你我肩上……”
風激煙神色謙恭淡定,眸中還是有一絲激越閃過。
忽然,一清那幹枯的老掌已向風激煙拍來,他霎時一個激靈,本能地便想向後躲閃,但那隻手仿佛無所不在,恍惚間,已輕輕拍在自己肩頭。
跟着耳邊傳來一清的歎息:“激煙,貧道老啦,殘秋這一去,讓貧道頓起浮生若夢之感。
今後你可要多擔當些重任了。
”
風激煙才覺出如山的無形壓力頓去,本待謙遜兩句,但話到口邊,卻又隻化成淡淡一笑:“激煙全聽國師指點。
”
日色西斜時,天空又陰郁起來。
每日裡進出井陉關的人不少,但連日的大雨弄得道路淤塞,驿道上竟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鐵騁縮在垛口後嘹望了多時,才見那彪人馬姗姗來遲。
遠遠地,隻見馬上的一清一副志得意滿之狀,難道他已勝算在胸?鐵騁的心裡陣陣發緊,因為大雨封路,左近州縣的官軍也無法馳援。
自然,太子現在成了罪人,按着大明朝官場的規矩,那些官軍即便得了号令,也不敢貿然行事。
此時,井陉關的大門早已緊閉,:連一隻蚊子都鑽不過去。
“祁順,快快開門!”
風激煙揮手命屬下在關門口呼喝着,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城頭上卻沒有絲毫回應。
“祁順在此!”
鐵騁長笑聲中,命人将祁順的屍身吊在了樓頭:“看見了嗎,亂臣賊子,便是這下場。
來人,給本官放箭!”
蕭七、柳蒼雲等人都隐在了垛口後,緊扣着兵刃。
董罡鋒和三名鐵衛則攥緊了神機槍。
天字号神機火铳隻有九把,很可能還有不會響的,便隻能留給這四個經過特訓的幼軍鐵衛。
每人兩把,也隻有不足兩次的機會。
為防萬一,驿站中原有的驿卒都已遣散,由管八方帶來的鐵府親兵換上了驿卒衣衫,此時衆“驿卒”亂糟糟地張弓射箭,羽箭也是雜亂無章。
“他們果然在裡面!”風激煙朗聲長笑,“困獸猶鬥麼,給我發槍,大家沖!”
漢王府護衛自然也帶了神機槍,但昨晚突遭大雨,火藥火撚給淋濕了不少,此時聽得風激煙的大喝,衆護衛忙也舉起神機铳,點燃火撚四射。
幾聲淩亂的槍響,立時将垛口的羽箭壓住。
蹑電蛟和翻山蛟已雙馬并出,搶在了前頭。
井陉關的關門早不是當年的雄關大門,轉成驿站後,那關門隻是個樣子貨,給力大無窮的翻山蛟掄起短錘,沒幾下便砸開。
漢王府衆護衛狂嘯着,一鼓作氣沖入了甕城。
甕城是城池外的小城,呈半月形,為護衛主城門的藩籬。
“小心有埋伏!”
一清低喝着,聲音尖利。
四下裡果然又有亂箭射來。
衆王府護衛揮刀抵擋,但這回弓箭手的射術顯然精準許多,箭簇如雨,幾個護衛慘呼倒地。
“些許冷箭,意料之中!”
風激煙怒吼如雷,揮刀将射向自己的箭簇震得四散崩飛。
截雲五蛟率領十幾個侍衛揮動兵刃急沖,殺得衆守卒東奔西走,哭爹喊娘。
蹑電蛟哈哈狂笑:“風老大,他們的人都死絕啦,竟拉了些小卒來做擋箭牌,董罡鋒,你在何處,快過來受死!”
衆護衛一路風卷殘雲地沖到了翁城正中,這裡竟是空蕩蕩的沒什麼埋伏,隻有四五名被砍傷的驿卒倒地呻吟。
風中傳來淡淡的“嗤嗤”聲,似乎是什麼火撚被燃起來。
一股不祥之感當頭襲來,風激煙蓦地放聲大喊:“撤!快撤!”
“晚了!”
垛口處的董罡鋒在心底獰笑一聲:“殺!”
他大喊聲中,發出火铳。
四個人,三人的火铳緊緊鎖住一清,一人則瞄準風激煙。
火光突發,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