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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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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藏身,又怎會逃得過一清的耳目?老道便隻得封了他的數道經脈,此時他氣息停止,無生無死,正是武當蟄龍睡的境界。

    ” 他說話間探掌在朱瞻基的百會、天突、膻中、關元四穴上輪番幾點。

    真氣注入,過了片晌,朱瞻基身子顫了顫,才張開眼來。

     這短短的兩個時辰,是朱瞻基平生最痛苦最黑暗的時刻。

     定下甕城伏擊之策後,朱瞻基等人便躲入了地窖。

    他們在這裡隻有兩種結果,一是甕城伏擊大勝;二是伏擊失敗後,由董罡鋒施展誘敵之計,将一清引入這裡。

    戴烨臨死前留下的革囊内,是一張依照太子面容精制而成的人皮面具。

    這才是他們的最後一招。

    袁振刮掉虬髯後,戴上面具,居然真與朱瞻基相像。

     但他們料不到還有這樣的第三種結果,最可怕的結果,那一刻,朱瞻基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山窮水盡了。

     這時候站出來的人居然是綠如。

    她走近他,低聲說出她的計劃。

    鐵騁和龐統都點頭附和,這也是他們最後的殺手锏。

    随後兩人便匆匆而出,他們要扮作疑兵,分開一清身邊的兵力。

     “殿下,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

    ”她拉着他的手,認真地看着他。

     這還是朱瞻基頭次拉住綠如的手,少女的手溫暖而柔軟。

    朱瞻基忽然有些慚愧,在這九死一生之時,自己卻要讓這嬌弱的少女擋在前面。

     兩個人對視的刹那,朱瞻基幾乎便想脫口而出:“綠如,你不必管我,這便快逃吧。

    ”但他的嘴唇張了張,卻隻化為一聲無力的歎息:“綠如,你要小心……” “放心吧,殿下,”綠如的臉色有些蒼白,卻仍是笑道,“綠如有法子!” 這時候袁振已穿好了朱瞻基的衣衫,要将他扶入荷花缸内。

    蒼涯子卻跳了出來,道:“貧道略通醫道,不妨給殿下推拿一番,這才可以躲過一清的神功窺探。

    ” 蒼涯子動手給他推拿之際,綠如向他笑了笑,轉身便匆匆向外走出。

    那是朱瞻基最後看到的少女背影,她蹦蹦跳跳地奔出去,翠綠的背影窈窕動人,像一根躍動着勃勃生氣的嫩竹……那一刻朱瞻基很想哭,為了自己的懦弱,也為了自己相思成空的失落。

     随着蒼涯子掌間傳來的柔和勁力,朱瞻基覺得全身血液的流動都變得緩慢起來。

    他閉上了眼,少女翠竹般的背影是他眼中所見的最後影像。

     跟着便聽袁振冷冷道:“這位道長,為防萬一,在下也要點了你的穴道,将你放入另一個缸中。

    ” 蒼涯子則沒心沒肺地笑道:“好說好說,貧道先鑽進去你再點,省得你麻煩……” 在地窖中這一輪天翻地覆的劇變中,朱瞻基一直沉浸在這樣深邃的黑暗裡。

    奇怪的是,被蒼涯子點穴進入蟄龍睡的境界後,他什麼都感知得到,甚至,他的耳朵比平時還要靈敏。

     他清楚地聽到地窖上方淩亂的腳步聲、綠如和一清等人的笑聲。

    聽得這少女如此談笑自若,朱瞻基的心不禁揪緊起來,如果綠如背叛自己,那自己這樣被捉,豈不萬分可笑? 這時終于清醒過來,朱瞻基瞥見了一清血淋淋的屍體,确信自己終于安然度過了一次大劫。

    随即他又看見了靜卧在地的綠如,不由顫聲道:“綠如,綠如……”大步走上前去,俯身細看。

     少女挺拔而苗條的翠色背影再次在心間閃現,朱瞻基頓時便生出一種鑽心般的痛楚,身子簌簌發抖。

     窖口處忽地傳來一聲低呼:“蕭七,蕭七,你們在這裡麼?” 人影忽閃,柳蒼雲躍了進來,落地時砰然作響,顯然武當掌門剛剛勉力沖開被封的穴道,氣力大是不足。

     柳蒼雲也看到了靜靜橫卧的綠如,忙向蕭七細問情形。

    聽得蕭七的簡要述說,武當掌門和大明太子均是心痛難耐。

     柳蒼雲當先警醒過來,目光沉沉地盯着蒼涯子:“蟄龍睡乃武當不傳之秘,你競能以此奇法讓人随意進出蟄龍睡的境界,簡直是神乎其技,尊駕到底是誰?” “堂堂武當掌門,”蒼涯子毫不退讓地緊盯着他,“難道這時候還參不透麼?”柳蒼雲跟他四目對望,身子竟微微一抖,随即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天下竟有人能将五嶽真形圖修到這等境地?” 蒼涯子“呵呵”一笑:“天下,本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 “師父!”蕭七聽不懂他二人的對答,忍不住道,“他到底是誰?” 柳蒼雲黯然搖頭:“蕭七,他便是你的師叔祖,滄海一粟!” “滄海一粟?”蕭七大張着嘴,愕然驚望着蒼涯子,連朱瞻基都杲住了。

    這個視财如命、隻知磕頭求饒的市儈道士竟是大名鼎鼎的滄海一粟。

     “不錯!道教原有一道著名的符箓,名為‘五嶽真形圖’,有驅邪辟妖之效。

    我武當玄門中也秘傳有一門名為‘五嶽真形圖’的内功修法,功成後可使五髒如同再造。

    ”柳蒼雲盯着蒼涯子,緩緩道,“隻是這門修法太過古老,更因危險極大,百餘年來極少有人修煉。

    眼下武當山上,也隻我一人習練。

    沒想到一粟師叔居然練成了。

    憑着這門奇術,他改換了自己的氣息、經脈乃至……容貌!” “你果然是武當三奇中悟性最高的滄海一粟?”朱瞻基仍覺不可置信,沉吟道,“但你為何要詐死?” “因為玄武之秘!” 蒼涯子的臉上閃過深切的憂患之色,歎道:“天樞寶鏡在我手中,終有一日,一清會來找我。

    我這位二師兄專修劍仙門功法,離情棄欲,心如鐵石,所謂‘血尊一怒,山河一清’,他為了奪取天樞寶鏡,對我必然毫不留情。

    而我一粟為了求道,也早已抛舍了一切,但在求道之路上最大的疑惑,便是玄武之秘。

    貧道一直覺得,武當百餘年來,最終邁入天道的,隻有三豐祖師,而助他得道的,便是這玄武之秘。

    ”蕭七苦笑一聲:“所以你不顧一切也要破解玄武之秘,那這天樞寶鏡,自然說什麼也不能給一清奪去了。

    ” “玄武之秘來頭太大,除了一清師兄,還有個更大的來頭,便是朝廷。

    ”一粟道人說話時始終面無表情,“靈壺與寶鏡相合,才能破解玄武之秘,這件事定然會被一塵師兄告訴朝廷。

    一粟自不能與朝廷對抗,唯有一死了之。

    五嶽真形圖是自隋唐年間便秘傳于玄門的奇門功法,修煉起來,果然頗多兇險,但隻需道心堅固,便能生出無限奇效,功成之後,我的容貌大變,連氣質也能随心所欲地變化。

    ” “氣質?”蕭七冷哼道,“于是你老人家便成了唠叨市儈、視财如命的蒼涯子?” 一粟面不改色地道:“蒼涯子的氣質一直在變化,你們碰到了貪财唠叨的這一位,也隻是偶然。

    有時貧道會變得暴躁易怒,有時又會變得溫文爾雅。

    每一種氣質,便是一類人,感知不同的人心,洞悉萬物,也是貧道我妙悟至道的秘法。

    ” 一粟說着,淡然一笑。

    随着這神秘莫測的笑容,他的整個人在蕭七等人眼中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依舊是那個淡眉土眼的樣子,但他的氣象卻已變得高貴威嚴,如叱咤幹軍、君臨天下的雄主。

     “你、你是……”朱瞻基忽然間雙腿打顫,幾乎要跪倒叩頭,恍惚間隻覺這人竟像極了已故的皇爺永樂,忽然醒悟,他隻是一粟,才硬生生止住了“皇爺”二字。

     一粟瞥了太子一眼,道:“見笑了,當年貧道曾見過幾次永樂先帝,對其傲視古今的風骨印象極深。

    ”跟着他長吸了一口氣,目光漸冷,慢慢地變得陰寒如冰,猶如兩道無形的利劍,直插人心。

     “山河一清!”朱瞻基和蕭七頓覺身心劇震,齊齊退開兩步。

    這種感覺一閃即逝,一粟又恢複先前那副混沌平庸的模樣。

     柳蒼雲歎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一粟師叔可一氣化萬物,果然已近于道。

    怪不得連一清師叔都認不出你這個小師弟。

    ” “不錯,”一粟呵呵一笑,“那日一清沒有看破我,我便知道,我已道境大進,剩下的,便隻是破解玄武之秘!” “你苦心孤詣地隐姓埋名,為何今日竟會直承此事?”柳蒼雲眼芒一燦,橫身擋在朱瞻基身前,“莫非你要殺人滅口?” “何須如此?”一粟冷笑道,“貧道苦守玄武閣,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朝廷會有人持玄武靈壺來找我。

    眼下玄武之秘盡在我手,一清師兄又已駕鶴歸天,自此之後,貧道笑傲煙霞,誰能找得到我?” 柳蒼雲閉口不言,心知以他五嶽真形圖的神通,氣象瞬息萬變,若是潛歸山野,那真是萬難找尋。

     蕭七的心卻驟然一痛,冷冷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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