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真武大帝也在其中。
一粟在神殿内轉了幾圈,卻連連搖頭,緩步踱到後院,忽地在一座石碑後頓住步子。
蕭七也湊過去細看,借着淡淡的星月光芒,卻見那石碑後,正刻着一幅神秘圖案。
“陳抟老祖的無極圖。
”蕭七不由驚呼出聲。
一粟指着石碑下的那行字迹,緩緩道:“這張圖竟還是碧雲師尊親自刻下的。
”蕭七若有所思地道:“果然是碧雲師祖的真迹,看來‘九霄之閣’必是此處了。
不過,這隻是石碑的背面……”
二人急忙轉到這石碑正面,卻見碑上有圖有文,刻得滿滿的。
“五嶽真形圖!”蕭七籲了口氣。
這五嶽真形圖,蕭七再熟悉不過。
相傳這道教著名的符箓為太上老君所傳,圖上以奇異符号表示泰山、華山等五嶽形象,更配有細緻圖說。
晉代高道葛洪《抱樸子》曾說:“凡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須得五嶽真形圖佩之。
其山中鬼魅精靈、蟲虎妖怪,一切毒物,莫能近矣。
”五嶽真形圖據稱有消災緻福的奇效,故在天下多處道觀可以看見,武當山上也有兩處。
不過這五嶽真形圖仍是極為常見的圖箓,“九霄之閣”這四字密語所指,決不會這樣簡單。
蕭七腦中靈光一閃,忽道:“一粟,我武當有一門自古相傳的奇門功法,便叫‘五嶽真形圖’吧?”
一粟喃喃道:“那是自然了,武當玄門,隻有我和你師尊修煉過這門奇術……”蕭七陡地想到了那日師尊的話,忍不住問:“是了,那日師尊曾說,你曾将這門奇功修煉到了極處,幾乎五髒再造,而容貌大變!”
“正是!世人皆知五嶽真形圖上所畫的,乃是五嶽地形,其實天地有五嶽,人身亦有五嶽,那便是心、肝、脾、肺、腎五髒。
五髒與五嶽一樣,都對應金、木、水、火、土這五行。
五嶽真形圖修法,便以玄門妙法修養五髒真氣,煉成後可功參造化。
隻是自古以來,這門修法便有極大的兇險,我這輩人中,也隻有我一人獨修此術,我的下一輩弟子是你師父柳蒼雲,上一輩人便隻是碧雲師尊……”
蕭七徹底愣住了,不由喃喃道:“九霄之閣,所指的是這塊石碑無疑,但更進一步的玄機呢,是這自古相傳的五嶽真形圖符箓,還是我武當秘傳的奇門内功?”
一粟沒有言語,點亮了火折子,繞着石碑前後細看,終于又在碧雲真人所刻的那幅無極圖前站住了,如傻了一般地定住,一動不動。
蕭七看他兩眼,低聲道:“怎樣了?”
“看到‘取坎填離’那個圓環了嗎?”一粟直勾勾地盯着無極圖,聲音帶着一絲恍惚,“在玄武靈壺的葫蘆底部,那個圓洞周圍便畫着這樣陰陽相套的圓環,而在天樞寶鏡背面當中,也有這圓環……”
蕭七也緊盯那圓環,眼前閃過紫金葫蘆那個神秘的圓洞,又閃過寶鏡背面當中那個凸起的圓柱,頓時渾身一震,驚道:“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哧”的一聲,火折子恰在此時燃盡,火苗随即熄滅。
一粟抖手抛了已化作灰燼的火折子,道:“大勢已明,咱們走吧。
”
謎題将解,兩人疾步出了司天台,展開輕功,飛一般掠回了客棧。
回到客房内,一粟先将門窗緊閉,才摸索着去取油燈。
蕭七恨不得馬上解開心中的謎團,叫道:“快掌燈,拿靈壺寶鏡來,本公子這便給你指點迷津。
”
“那是那是……”一粟已摸到了油燈,卻停住了手,歎道,“好幽靜啊,這客棧雖然偏僻,但也不會變得這般靜,莫非是龐統他們來了?”
一粟說着提起脖子,似乎要從靜夜中嗅出什麼。
蕭七不由笑道:“你多慮了吧,從太子下令到這時,也才不過兩個時辰。
”
“太子殿下大權在握,兩個時辰,也足夠龐統調來神機營了!”一粟神色一緊,蓦地拉過蕭七的手腕,一起向牆壁撞去。
這小客棧極是偏僻簡陋,各房屋間的隔牆也隻是泥牆。
一粟弓背一撞,泥牆頓時豁開一道二尺見方的破洞。
蕭七目瞪口杲,隻覺這老道的勁道拿捏得妙至毫巅,非但牆破洞出,聲音并不響亮,更兼他的動作如桐君閣行雲流水,似乎破牆而過,便如推開一扇門那般輕巧随意。
泥沙崩落間,一粟拉着蕭七飄然掠入隔壁。
蕭七更是一驚,隔壁居然空無一人。
他清楚地記得兩人出屋前,隔壁還有兩個山東腔調的漢子在大聲笑鬧着,此時卻空蕩蕩黑漆漆的,屋内沒有半個人影。
“這已是一座空店!”一粟蹙眉道,“咱們先前隻想着進屋解謎,卻沒留意院中的情形……不好!”
他驟然揪住蕭七的手,拉着他一起滾入床下。
猛聽得雷霆般的響聲突發,幾道火光齊向小店内射來。
這是大明京師真正的神機營,火力之猛,威力之大,遠勝鐵騁那幾杆破槍。
好在火光隻是集中轟擊先前一粟、蕭七所住的屋子,道道火光直擊得窗棂崩碎,泥牆垮塌,濃厚的硝煙硫磺氣息和嗆人的塵土四處亂撞着。
蕭七躲在隔壁的床下,也覺心驚:“照着殿下的吩咐,龐統隻應來此救我,可他這般亂轟一氣,哪裡是來救我,簡直是要将我二人一起擊殺!”
“還不明白麼?”一粟尖細的笑聲已傳入他耳内,“龐統不是來救你的,而是要趁亂将你一起殺了。
”蕭七哼了一聲,沒有言語。
這通震耳的神機槍聲終于停住,一道粗沉的喝聲響起:“放箭!”
“果然是龐統!”蕭七心内驚怒難言,沉聲道,“咱們見機行事。
”
一粟點頭冷笑:“敵明我暗,占便宜的是我們,須得速戰速決。
”
屋外衆神機營兵士已有條不紊地收了槍,再挽弓搭箭。
又是一輪亂箭激射而出,羽箭帶着尖銳的呼嘯聲如密雨般擊在隔壁的牆上、門闆、桌案和榻上。
過了不多時,箭雨才慢慢止息。
龐統喝道:“進去搜搜,若是看到這兩個反賊尚有氣在,立時格殺勿論。
”衆兵丁齊聲稱諾,聲音竟從四面傳來,顯是早已埋伏在客棧四周。
稍時靴聲響亮,燈火通明,十幾個兵丁挑着火把燈籠大踏步沖入屋内。
明晃晃的燈芒下,衆兵丁見屋内空無一人,不由大吃一驚。
已有人大叫道:“這裡有個破洞,兩個反賊莫不是鑽入那間房了?”
衆兵丁驚呼聲中,紛紛自洞内鑽入,立時又是一通亂糟糟的叫聲響起:“這屋裡面也沒人!……小心了,後窗開了,小心反賊已跳窗逃走!”
在數十名神機營精銳和鐵衛們的簇擁下,臉色冰冷的龐統站在客棧對面,在他背後就是一條平整的青石闆大道,隻要見機不妙,他随時會跳上馬逃之天天。
他這次率着二百多名神機營兵士趕來“解救”蕭七,事先早派人偷偷将店小二拎出店來細問詳情。
那店小二随即奉命趕去拍打蕭七的房門,探查動靜後來回報:這兩人的馬匹還在,一個包裹也扔在床上,人卻不知在哪,但顯是還要回來。
龐統當機立斷,立時命人将不多的幾位住宿客人“請走”,再布置重兵埋伏四周,舉槍恭候。
此時明明見這兩人進了屋内,急槍亂箭都已射罷,哪知仍未奏效。
他的頭上已見了冷汗,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他猛地反手抓向身後的馬缰繩。
抓入手中的缰繩有些粗糙,龐統心急火燎地也沒多想,正待上馬,才忽然瞧見那張木然微笑的臉孔。
他一個哆嗦,才發覺手中攥的,竟不是缰繩,而是一隻人手。
眼前的臉孔,正是一粟道人。
龐統大叫一聲,便待抽身躍開,但覺一粟反手一抓,一股沉渾巨力襲來,頓時半邊身子酥麻。
“别動!”蕭七怒喝一聲,長劍已橫在了龐統頸下。
衆侍衛、兵卒全虎視眈眈地盯着那間千瘡百孔的小屋,聽得龐統的驚呼,愕然回頭,才發現首領已然被擒。
“蕭老弟,”龐統強擠出一絲笑意,“我奉命趕來救你……”
“多謝龐兄好意,原來是小弟誤會了。
”蕭七冷笑聲中,卻将長劍緊了一緊,“命你的手下盡數蹲下,丢掉弓箭和神機槍。
”
一粟的老眼中精芒閃爍,幽幽笑道:“大胡子,你口是心非,心中所想,絕非是這般。
”
龐統跟他眼神一對,登時心神震顫,渾渾噩噩地扭轉過頭來,大叫道:“衆兵丁聽清,你們将槍箭丢下,全都蹲下!”
衆兵丁盡皆呆愣。
龐統已狂吼起來:“聽到沒有,給老子蹲下,沒我号令,誰也不得挪動一步!”神機營兵士和衆鐵衛不敢怠慢,忙抛了神機槍和弓箭兵刃,亂糟糟地蹲在了地上。
“龐大哥,上馬吧!”蕭七冷笑道,“有勞你送我們一程!”
一粟已自馬廄中牽來了二人的坐騎,蕭七抓起龐統,扔上了那匹駿馬,順手封住了他的穴位。
其時夜色将明,東方已微現曙光。
這地方本是京城外的偏僻之地,不必在乎什麼夜禁和巡夜兵卒。
三人縱馬沖出,全然無人攔阻。
但疾奔了多時,身後竟隐隐傳來沉悶的蹄聲,顯是有一隊人馬銜尾追來。
“不是我的人馬!”龐統忙道,“近日京師不太平,殿下已命英國公張輔多派軍馬巡視京城内外,這應該是英國公的人馬,或是巡城禦史的人聞聲趕來。
”話雖這麼說,他心内已泛出了一絲歡喜。
前方已現出一大一小兩條岔道,